無聊小說寫作:《送你一場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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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rose-mag 於 18-5-28 20:21 編輯

這個故事我大概由三月開始斷斷續續寫,現在已經完成了五十頁,還不到故事的一半,暫時可以維持每晚更新一段。故事源起有一晚忽然發了個夢,醒來後腦中還殘留了影像,把那些零碎的思緒添油加醋,慢慢寫出一個有關原生家庭影響性格成長和愛情態度的故事。

歡迎各位網友討論,請不要吝嗇給予意見指教,業餘寫作純粹興趣,沙石難免,請多多包涵,先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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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rose-mag 於 18-5-1 21:42 編輯

第一章:懺悔》

會議室是大學標準講室的模式,佔地足有兩層樓高,觀眾座位在課室的一邊,由上而下設有十多排,每排設在一個平台上,有座位連書桌,比另一排高,所以坐最後一排反而景觀最闊,看到所有觀眾和講者,全部座位足夠三百人同時入坐,座位分兩邊圍在講台前面,斜斜自下而上建起,座位最外兩邊及中間都有一條樓梯從上而下貫穿,課室的出入口分兩個,一個在最上一排座位後面,位於大樓的三樓,另一個在講台的左邊,入口在大樓的二樓。講台位於課室最底,呈半圓型,中間有一張木製的深咖啡色桌子,有一張同款同顏色的有靠背木椅,木桌前面有一個小小的高桌子,放了麥克風,也有位置放講稿和手提電腦,後面是電腦投射用的屏幕,講者站在高桌子後把研究和報告內容娓娓道出。講台上的講者可以由上而下的看到每個聽眾的模樣,每有人開門進入會議室都有光線射進,講者或聽眾不期然就會轉頭看一下。
剛才的焦點集中諸曼音身上,她代表開發B小組講解有關計劃的目的、目標對象調查結果和針對目標的對策,接著她上台的是同組另一個男同事,他準備講解一下計劃流程和稍後全組到巴黎後的步署。
走下講台那一刻,諸曼音輕輕的呼了一口氣,她從講台下來後微微抬頭,看見觀眾座位上的張彬,他跟她招手,示意她上去,他旁邊通道兩旁的座位都是空空的,等著作報告的都坐到前排去。曼音腦中一片空白,是心累也是身體犯睏,她垂首抱著之前的講稿,眼睛看著面前的樓梯級,腳慢慢一步一步移動向上。
張彬坐的位置離講台不遠,只有大概四排座位的距離,看著面前的女子一級級向自己移近,心情是說不出的複雜,即使自己對她有多少心思,她的心早屬於另一個男人,一個他即使如何努力也無法可以超越的男人,他無法對他生出任何的恨意,甚至是嫉妒之心,因為就是連他自己也很崇拜對方。
女子最終來到張彬的位置旁邊,他錯身讓她坐到桌子另一邊的座位上,他可以感受到她的脆弱,身型比之前消瘦了,半年多的準備,今日終於算是第一階段工作總結的報告會,是大伙兒到巴黎前的熱身,她撐著累了多晚的身軀,半小時的報告,她站在講台上,兩眼死死的瞪著講稿,口中吐出的一字一句,她自己彷彿聽不到,耳邊嗡嗡作響,胃內在翻騰,早上草草吃下半塊吐司,喝下兩口咖啡後就反吐出來,近來忙的緊,吃不定時,不只吃不好,有時更是吃不下,她直當是壓力下的自然反應,告訴自己捱過了這個報告就會好起來,可是在心底最深處,她知道那只是心傷透得不能自已吧了,過了報告會,她和整個團隊會到巴黎兩年,而他。。。他。。。他也會離開,他離去的時間一再延遲,他說這已是最後一次,不會再耽誤了。
不清楚日子一再延期的原因,她不敢問,因為她知道自己在他心中沒有多少的份量!他早對她說不要愛上他,他說自己不是好人,不相信愛情,不會去愛人,也不需要人愛,他在一個沒有愛的環境裡成長,沒有人教他甚麼是愛,他的世界一直都是冷冰冰的,就像熄滅了的火種,或許他壓根兒就從未有過對生活熱情的火苗,她的出現或許激起過一點漣漪,水花過後就連餘波都看不見,彷彿之前出現的是霧氣下產生的幻覺。
張彬對她微微一笑:「蠻不錯呢,有板有眼的,小姑娘讓人不能小看呢。」
回報一個淺淺的似笑非笑,她閉上眼睛,也不看他,低聲說:「我好累,讓我睡一下。」手無力的垂放兩腿上,頭斜斜的枕在座位的靠背上,不一會就一動不動了,也不知道是真的睡著了,還是閉目養神。
張彬憐惜的望著她,就安靜的坐在原位,似在聽著講台上另一講者的報告,又似是甚麼都聽不進耳。
忽然,一頭微卷的長髮垂到他的肩膀上,她可真的睡著了,身子都挨靠在他的旁邊,頭失控的枕在他的右肩上。他小心的轉頭看了一下,扯動了兩邊嘴角,兩眼彎了彎,再小心翼翼的把頭轉回去講台的方向,他彷彿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在噗噗的響。
時間在兩個人的空間中流轉得很慢,他多想這個時刻就此停住,寧靜的空間裡,沒有第三個人打擾,他彷彿可以完全擁有她,保護她是他心底多微小的心願,也是最大的夢想!多少個無眠的夜,他希冀身旁有她,看見她為那人流的眼淚,明明是痴心錯付,她總是無怨無悔,只要換得那人一個眼神一個回望,她就立時破涕為笑,為甚麼要愛得這樣卑微?他多想對她說自己可是一直在她身邊看著等著,只要她回頭就會看見他,可是他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她受傷難過,連為她拭淚的勇氣也沒有,只能在這短暫的時分裡,貪婪的享受著偷來的一分一秒,他滿足了,就只要這一點點,不敢再想多。
會議室上層的門咔擦一聲,把手扭開了,進來的人背向陽光,幾乎所有聽眾都轉頭看看是那一位來了。由於背光的關係,那人的面目模糊,只看見一個清瘦高大的剪影。他稍微轉身伸手把門輕輕關上,從側光的影射裡,那人前額的頭髮微曲的垂在額前,睫毛很長,眼是標準的細長丹鳳眼,鼻高且直,唇是薄薄的兩片,顯得冷靜寡淡,不知是否中國相學裡說的寡情薄悻面相。六呎的身高讓他在任何場合都鶴立雞群,肩膊寬廣卻從不輕易讓人依靠,纖長的手臂和雙腿是運動健將的本錢,加上俊秀的五官輪廓,他從小就是焦點所在,追在他身後的女生很多,但似乎從沒幾個跟他走近過。他總是獨來獨往,連男性朋友也沒幾個熟稔的,張彬算是少數跟他來往較多的,因為他們曾經共事過幾個大型計劃,認識也有五六年了。
高個子拾級而下,踏著不太吵也不太輕的腳步來到張彬坐的一排椅子旁,由最旁邊的樓梯行到諸曼音的右手邊,他定睛的看了看她,皺了一下眉頭,動作雖細,卻被張彬察覺到。張彬生硬的抬頭看著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吵醒靠在他肩膀上的那個女人。
其實趙憾生也不捨得吵醒面前明顯累得不行的女子,他慢慢在她另一旁的椅子坐了下來,他對她莫名的在乎,這種從未有過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由很少的時候開始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獨來獨往,學會了忍受寂寞,因為只有令自己堅強起來才能不受傷害,要保護自己就必需不讓人行近。趙憾生不知道這段時間跟諸曼音的交往算不算是相愛,他提醒自己不應該愛上任何人,可這種患得患失的心情卻叫他越來越不舒服,也讓他越來越沒有可以繼續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自信,他嘗試接受,學習去愛,但終究落得兩個人都遍體鱗傷,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分開,因為他沒有自信可以令她幸福,一個不相信愛的人如何去愛人?
「喂,真的要去上海嗎?」張彬小聲的問。
趙憾生頭也沒轉,只是眼珠子骨碌的斜斜瞟了他一下,再微微點了點頭:「嗯。」
張彬:「那何時離開?」
「快了,只差証件和安排交接。。。」
「那。。。會比她去巴黎還早嗎?你跟她說了嗎?」
「或許吧。。。遲和早。。。也沒甚麼關係吧!反正都是要走。。。」
「那你跟她交代了嗎?不要拖著,她是挺死心眼的。」
「交代甚麼?」趙憾生轉過頭看著張彬,頗有點不以為意說:「我不說,她也會知,就像她要去巴黎,全公司上下都知道,我也沒必要問她,通告都出過幾次了。」
張彬皺起眉頭,語氣中也變得嚴厲:「即使不再在意她,你總應該跟她說清楚,讓她斷了念想。如果在意她,你更要對她好好說明白,現在這樣,你和她都難受。」
趙憾生看了看身邊的諸曼音,她的臉色比上次見她時更蒼白,他在這個多星期都沒有跟她見面,說她忙著準備工作報告,不如說是他在躲著她。他側頭再細細看她一眼,把身上的藕色外套脫下,小心翼翼的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手指觸及她的臉頰,呀,怎麼卻是冷冰冰的!
看在眼裡,張彬更氣上心頭:「你這是做甚麼?要絕情就不要理會人家,你這種德性只會令她對你更難以自拔。」
看趙憾生不說話,張彬繼續說:「你這分明是一直對人家上心,既然捨不得就不要放手,她這種好女孩你不珍惜,將來後悔,人家不會一直等你。」
趙憾生低下頭,深呼吸了一下,抬起頭轉過面望了張彬一眼,又把目光移開,像是自說自話般,可那明明就是要說給張彬聽的:「那你應該更高興才是,不如你也申請一起去巴黎,守個三五年,可能就如願以償。」
張彬激動得把身子提起了,卻即時發覺肩膀上枕靠了一個人,於是又坐下來了,可左手已死死的握實了掌頭:「你,你,你這個人。。。就是不可理喻!」
冷冷一笑,趙憾生的臉上閃過一線失落,但轉瞬間又消失得無影無踪。
坐在中間的那個瘦小身影緩緩站起來了,在模糊朦朧的意識間,她究竟有沒有聽到兩個男人的對話?又究竟聽進了幾多?藕色外套徐徐掉落,她完全沒有意圖去抓住,最後一半掛在椅子上,一半觸到地下。半瞇的雙眼中有閃爍淚光,她沒有看兩邊任何一個男人的臉,彷如一個軀殼慢慢走過趙憾生坐的位置,他沒多想就站起來退後一步讓她經過,再彎下身子去撿掛在座位上的外套。
諸曼音走出了幾步,腳下突然輕飄飄的,她晃了兩下,腳上一軟就要跌坐在地上,趙憾生閃身一個箭步上前,右手臂已彎上她的肩頭,身子已迎上前讓她靠住,諸曼音已失去意識,身子都沉了下去,趙憾生即時把她抱起,手臂上的重量輕得嚇人,趙憾生心中暗驚怎麼她竟變得如此單薄如此輕巧?腳下快步走下座位最邊的樓梯,整個會議室的人都轉過頭來看個究竟,有人已機靈的把門打開,讓趙憾生通過,張彬在後來跑著追上去。
**是日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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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懺悔》(續)

從二樓乘電梯到停車場的時候,張彬已經抓好車匙,電梯門開在B2層,他快步在前面引路,按了電動扭,車子的警號燈閃了一下,門也解鎖了,他打開後座的門,再跑回去司機座,插入車匙準備開車。趙憾生小心地低頭進入後座,手裡一直抱著諸曼音,自己移坐進去較中間,把她安放到後座一旁的位置,左手環過她身體去關上後座的車門,綁妥她的安全帶才到自己的,他讓諸曼音的頭枕在自己肩胸上,右手抱住她的臂膀,心中暗暗有絲不安,她最近究竟是怎樣過的?她是明顯瘦了一圈,剛才抱起她一路跑來,氣也沒要多喘,雖然她一直都是嬌小型,但這個重量、這個身量,實在令人既是憐惜,又是擔心。

張彬沿著停車場通道向下駛,通過出口後,他幾乎是踏盡油門的飊車,一路上的交通不繁忙,也因為是高速公路,交通燈都不多,十分鐘就來到在二十分鐘駕程外的醫院,他把車子停在急症室門外,利落的下車再打開後座車門。趙憾生抱著諸曼音下車,他小心翼翼的彷彿抱著的是一個玻璃娃娃,一不提防就會摔碎掉。張彬著他先帶諸曼音進去,自己把車子停好再去找他們。

醫院急症室的自動門應聲打開,護士走過來帶路,著趙憾生把懷中女子放在臨時診症室的床上,一個中年的男醫生很快就來到面前,一邊問資料,一邊檢查諸曼音的情況。

醫生:「你是她家人嗎?丈夫?」

趙憾生回答:「。。不。。。」

醫生斜瞄了他一眼:「男朋友嗎?」

遲疑了一刻,趙憾生點頭:「是。。。」

護士:「醫生,病人清醒了。」

諸曼音如夢初醒的睜開了眼睛,看到眼前陌生的人,陌生的地方:「這是那兒?怎麼我在這裡的?」

醫生:「小姐,這裡是醫院,剛才你暈倒了,你男朋友送你來。。。」

此時諸曼音才看見趙憾生站在後面,她情緒開始激動起來,失控大哭,頭又感到暈眩,面上一陣紅一陣青的,聲音都變得虛弱無力,只是在乾叫著。

醫士示意護士把趙憾生請到外面去,趙憾生眼睜睜的看著諸曼音再次軟躺在床上痛苦地哭著。他來到候診處,選了一個座位可以見到諸曼音的診症室的位置坐下,他的眼睛就此沒有離開過被護士關上的門。

* * * *

看見坐在急症室長椅上的趙憾生,張彬三步夾兩步的走上去,未坐下已開口問:「她呢?怎麼樣了?」一邊四處張望,搜尋著那個早前暈倒的身影,卻一無所獲。

「在那個診症室裡。。。3號」他身子微曲著,兩個手肘支在兩個大腿上,兩手互握著成祈禱狀,輕輕的抵著嘴唇,眼睛直直的看著3號診症室的門。

「那你怎麼不待在裡面?」張彬切切的望著趙憾生,暗道這個男人實在難以理解。

趙憾生眼神幽幽的,坐直了身子,兩手垂放在大腿上,右手輕拍了大腿兩下:「她醒來看見我,情緒激動,醫生護士把我趕了出來。」轉眼看了張彬驚訝的臉,趙憾生報了個苦笑,似是說自己是活該。

兩個男人沉默了下來,不知道該說些甚麼,但裡面的病人醒來了,兩人都總算放下心頭大石。

大概幾分鐘,診症室的門突然打開,醫生和護士把輪床快步推出來,醫生到前台交待了幾句,打了個內線電話,向趙憾生行過來,他頭皮正發麻,莫非她有甚麼事?不是已經醒過來嗎?怎麼了?

醫生很正色的跟趙憾生說:「先生,你女朋友剛剛又暈過去了,她的血壓很低,我們要先安排緊急照超聲波,之後有可能要做手術,請你跟我來,我們一邊行一邊說。」

趙憾生腳下彷彿有釘子固定在原地,腦中忽然嗡嗡響,他一下子也搞不清楚,直至張彬拉著他的條手臂跟著醫生走。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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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明媚五月天》

六年前五月的一個星期六大概中午時份,趙憾生回到公司大樓,用密碼咭進入大門再進入電梯,按下22樓的按鈕。不一會,電梯門打開,他再用密碼咭打開樓層的一邊大玻璃門,通常星期六都會有創作部及推廣部的同事上班,所以通常都燈光通明的,可是今天沒有人亮燈,門旁一邊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女子,看不清面目,她一看見趙憾生就站起來了。

趙憾生膽子大也被嚇了一跳,走近後看清楚,是個廿歲出頭的女孩子,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上身是白色短袖襯子,外套一件泥黃色背心,腳上穿了黑色長褲,踏著一雙黑色瑪莉珍款式的平底鞋,手上拿著一個米白色布包,再斜背著一個豆沙紅色的小皮包,額上微亂的流海,長髮幾乎及腰,有點微曲,不知是天生還是燙髮。女子站著被趙憾生望得臉有點泛紅,她有點不好意思的問:「請問你知道電燈的開關在那裡嗎?我走了一遍,裡面都沒有人。。。」

平時公司這層辦公室二十四小時全天候開放,有幾個企劃部的員工每天都逗留到很晚,即使在周末也上班,今天究竟是甚麼境況,他們幾個都剛巧不在。

趙憾生呆了一下,走回到大門邊左方,輕輕一拍牆邊,有一度隱蔽的櫃門突起來了,手再從突起的櫃門邊把門拉開,有幾排開關按鈕就一下子暴露了,趙憾生續一把按鈕扳下,燈依次由通道到門口放亮了。

眼前的女孩子輪廓分明,眼睛又大又圓,嘴唇像兩片櫻桃合上,臉頰有點緋紅,雖然不算大美人姿色,也出落得標緻,加上身型嬌小,足足比趙憾生矮20公分,女孩子的神態楚楚動人,我見猶憐,趙憾生不明自己,心頭莫明亂跳了一通。

他對女孩說:「你是新來的?一直在等人回來開燈?」

女孩臉上一下漲紅了,點頭說:「剛來幾天,今天第一次周末上班。。。」

「沒人預先告訴你電燈開關在那裡?」女孩搖頭。

「你是那個部門的?」

「產品部,我是實習生。」

「剛畢業?」

「下個月才畢業,有份論文差不多完成,到時才可正式上全職。」

「我叫Shawn,是開發部的,你怎稱呼?」趙憾生向對方伸出右手。

女孩連忙伸手去握:「我叫諸曼音,Venus。」男人的手厚而有力,還是暖暖的,等了半個早上才見到的救星,實在讓人幾乎相信世界是非常美好的。

「謝謝你幫忙,阻了你的工作吧。」女孩很賣力很認真的彎腰點頭致謝。

趙憾生微微拉出一個笑臉,那算是很有興緻了,平時也難得見他對其他同事展示笑容:「沒有沒有,舉手之勞吧了。」

女孩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來,手指在扭著衣角:「我等了差不多兩個小時。。。我下午三時要下班。。。趕公車回去。。。」

趙憾生忽然開懷大笑,女孩猛然抬頭,嚇得傻了眼,難道自己說錯話了,一時也不知要說甚麼。

「沒事沒事。。。你去幹活吧。」趙憾生搖了搖手,打發著女孩,還真沒見過這樣有趣的女孩子。

女孩一時也反應不過來,猶豫一會才彎身鞠了躬,慢慢轉身走向裡面,趙憾生看著她消失在走廊的一端,他的辦公室在另一方向,一邊走著,回頭了三次看向女孩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拉出一個好看的弧線。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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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明媚五月天》(2)

女孩正在聚精會神看著電腦屏幕,兩手十指不停在鍵盤上飛舞,數據和分析的圖表就一一在屏幕出現,核對無誤後,女孩就一一把數據和圖表打印出來,再用曲別針依排序分成幾份,再放進不同的文件夾中,好待下周交給不同的組別負責人。

抬頭驚見一個人影站在身邊,女孩幾乎心也嚇得跳了出來,一時也說不出話來,只瞪著一對大眼睛望著那個人影。

趙憾生嘴角微彎:「對不起,嚇著了你吧。」

女孩搖著手:「還好,還好。。。找我有事嗎?」

遞上手上的一罐可口可樂,趙憾生對女孩說:「有興趣跟我分喝這一罐嗎?我總是喝不完整整一罐,不想浪費,看看你會不會也想喝。」

女孩其實不太愛甜,汽水她一年也喝不了幾次,但拒絕幫過自己的人好像有點不禮貌:「好呀,謝謝你。」於是把自己的杯子拿過來放在趙憾生面前的桌子上。

趙憾生揭開罐子上的拉環,拿起女孩的杯子,把罐中的可樂汽水慢慢的倒進杯子裡,氣泡緩緩升起,那瑪瑙色的液體跟泡沬在細訴著今天的花邊八卦新聞,辦公室一角忽然染上緋色。

「工作完成得怎樣?」

「差不多了,還有一點點,其他的待下周有新數據才下載作分析。」

「那可以準時下班了吧。」

女孩甜甜的笑了,點了點頭。

「那不阻你工作了。。。下周那天會再見到你?」

「我暫時周二、四、六上班,大概六月中會轉全職,上周一至五的班,請你多多指教。」女孩站起來又鞠了個躬。

「你太客氣的,說甚麼指教,大家都是同事嘛。。。我回去工作了,不阻你,再見。」趙憾生轉身走回自己的辦公室。心裡在默默地唸著:「曼音。。。曼音。。。曼妙的聲音。。。Venus,金星?愛神?」趙憾生不自覺地笑著搖了搖頭,這個五月的下午忽然讓他有種如浴春風的爽快感覺。

諸曼音看看腕錶,時間也差不多了,因為今晚約了幾個大學同學,要先回家換衣服拿點東西,所以算準了公車的班次,輕輕帶上資料室的門,腳步輕盈的走過前台再走向電梯間去。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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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陽光背後》(1)

女子坐在酒店的酒吧台前,一邊看著手上那杯大大的Margarita,一邊手托香腮正在發呆。因為參加公司的周年會,女子身上仍是穿著正式的禮服,駝色雪紡露臂A字中長傘裙,款式不張揚卻低調大方,外面加了釘了珠片和垂穗的披肩,頭上梳個簡單髮髻,別了一個綴了珠子的髮飾,面上的化粧很精緻,本來水靈的眼睛更顯精神,耳環和項鍊是配成一套的珍珠款色,腳上是綴了閃片的三吋高跟鞋。

忽然手揸包裡的手提電話響了,女子打開包包抽出電話:「Hello?怎麼還未到?」

那頭也是個女的:「Venus,有幾個A組的男孩子請我和Amie、Jenny幾個女生再去喝一杯,不如你過來加入我們好嗎?」

諸曼音不太想去聯誼活動,喝酒也不是她強項,始終覺得是公司活動,還是小心一點較好:「我不來了,剛在宴會上喝了兩杯,等你又添了一杯,今晚我差不多了。」

「來吧,有A組那幾個很受歡迎的男生。。。那個Alfred很幽默健談,Tyler也很有趣。。。還有。。。我告訴過你那個Chris。。。你來當陪我吧。」

「不啦,我真的不想再喝了,還有Amie和Jenny嘛,我喝完手上這杯都回房去睡了,明天再約吧。」

「你真的不來?有人想認識你。。。來一會吧。」

「還是不好了,還要乘飛機回去。」

「真掃興,你真的不來?」

「真的不來了,你懂我吧,不來就是不來了,你也不要玩得太晚了。」

「那好吧,明天再聯絡,我掛線啦。」

「唔,Bye~」

女子把手提電話掛線後,提起杯子一飲而盡,轉身時有點恍惚,高跟鞋差點踏個空,幸好有另一隻手一把拉著她的臂彎,女子回頭打量是誰,那是一個大個子,棕色頭髮,理個磨菇頭,同樣棕色眼珠,濃眉高鼻,原來是產品部C組的James。

女子站穩後輕輕縮回手臂道謝:「Thank you,Excuse me。」略略點頭,轉身正想回去。

那個叫James男子一個箭步擋在她前面:「Let's have a drink。」

「No,thank you. No more drink tonight 。」

「How about I escort you back to your room? And … we can have a little chit chat.... 」

「Excuse me. Sorry,I have no interest. Good night!」

「Come on,Let's get to know each other better tonight. 」James又拉著女子的手臂。

女子很反感,根本對方在強人所難,她對James不熟悉,也絕對沒有興趣想跟他熟悉,這個邀請實在不懷好意,舉動也太失禮:「Let go ! I said it already,I have no interest。」一把想甩開對方的手,可是James的力氣比她大,一時甩不掉,對方也沒意思放開。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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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陽光背後》(2)

「Let go my girlfriend !」後面傳來另一個男子的聲音,響亮又有權威感,而且人已到了James的面前,男子強而有力的手把James扯著女子的手拉開,換自己拖著她的手。

James看著面前的趙憾生,一時說不出話來。

趙憾生低頭看著一臉驚訝的諸曼音,溫柔的目光和聲音讓她在這刻有種得救的感覺:「Sorry for being late! I'd to meet some clients before I could leave for tonight. Are you okay?」

諸曼音眼珠子骨碌碌的看著他搖頭:「I'm fine... fine...」

James看著這戲有點呆了,可也不服氣問道:「Excuse me, did you say Venus ... your girlfriend?」

「Yes,she is. Any problem?」

James知道趙憾生是誰,他是高層最器重的開發部總監,在公司中,他可以呼風喚雨,因為他有點石成金的本事,不到十年就由小職員升到總監的位置,絕對不是浪得虛名的草包子,James明白他是不好惹的,但他明明知道諸曼音根本沒跟誰在交往,而沒聽過趙憾生有交往的女朋友。

「No,just... are you sure?」

「James,I thought that you are smarter 。。。Good night!」趙憾生拖著諸曼音的手快步離開,James不敢緊追,但在很遠的後面一直跟著手挽手的兩個人。

趙憾生一直拖著諸曼音的手前行,他意識到有人一直在後面跟著,眉頭皺了皺,對方似乎固執不捨,心中左右盤算著。

諸曼音感到很不安,手心都冒汗了,剛想轉頭看看後面,趙憾生趕緊把頭湊近一點:「不要看,他一直在跟著,先回你房間吧。」

頓時一對大眼瞪著一對丹鳳眼,對方燦爛的笑容讓她的不安消了一半,心中產生了既是擔心又是放心的矛盾感,身體很自然的跟著對方一步一步走。

「那一層樓?」進了電梯後,趙憾生轉頭問站在一旁的諸曼音。

「三樓。」身子和手指已經搶先走過去,指尖按在三字的按鈕上,閃燈即時亮了,心想人家幫自己大忙,這點小事就自己做好了。眼珠子看著她的動作,趙憾生會心微笑,這小妮子就是一副不肯欠別人人情的性格。

電梯門關上了,大個子沒有跟來,應該也不會知道她住那個房間吧,心中微微舒了一口氣。電梯緩緩上升,由B1樓層的宴會廳到三樓只是十來秒的時間。電梯門打開,趙憾生右手按著電梯門一端,左手示意諸曼音先出去。

之前兩人拖著的手早在進電梯後就鬆開了,此時是諸曼音走在半步之前引路,趙憾生保持警覺的留意著後面,也保持著跟諸曼音差半步的距離。

諸曼音停在312號房門前,伸手入小提包取出房門咭,把咭插入門把上的讀咭器,上面的紅燈登時轉綠,聽到有咔嚓一聲響後,諸曼音伸手扭開門把,再取回門房咭,房內一片漆黑,她走進去後順手按上電燈制,房內即時變得半亮了。她再走進房間近窗的坐地燈,再按下按鈕,坐地燈也亮了。

趙憾生看著她的背影左轉右轉,笑著走進去,慢慢側身把門帶上,再推過防盜門鎖的橫鎖。

「你警覺性也太低了吧!」

「甚麼?」諸曼音猛然轉身看著他,大惑不解的瞪著他,原本又圓又大的雙眼變得更圓更大。

趙憾生在窗邊的單人沙發椅坐下,右手支在沙發把手上托著下巴,繞起二郎腿來:「你怎麼知道我跟James不是同一類人?你怎知道我對你沒不軌企圖?現在你招呼我登堂入室,如果我要侵犯你,你可是叫天不應了。」

諸曼音一時語塞,額上冒出一層薄汗:「你。。。這是。。。你不會吧~」聲音由大變小,語氣也變得不太肯定,本來的踏實感頓時潰散了,身子疆在那裡,腦袋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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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陽光背後》(3)

趙憾生站起身走過來,她眼中閃著驚慌的淚水,極力按捺著不讓它掉下來。趙憾生來到她面前,低頭看著他,嘴角拉起一個淺笑,右手輕輕拍在她的額頭上,微微推了一下,她平衡著身體,左腳向後移動了一步:「傻瓜,那有壞人會預先把自己的企圖告訴你?」

「呀?你。。。」

「放心,但你自己也要小心點,那有無緣無故的好意?明刀明鎗易擋,暗箭流彈難防,你一個單身女子,那能隨便請男子進入自己的房間?以你弱質纖纖的,就是拼命也沒可能掙脫得了的。」

「那你又是安甚麼心?你說那有無緣無故的好意!」

趙憾生一時也反應不過來,硬生生被自己的話打擊了:「就是。。。無聊,見到有趣。。。」一時好像越說越錯:「我這是路見不平,那個James,我一早看不順眼。。。」看著對面女孩子的表情,連他自己都覺得這些原因很是牽強:「總之,我對你不是不懷好意就是了。」說完這一句反倒令房中的氣氛緊張起來,兩人面面相覷,大家都把眼光從對方面上移開。

「哦。。。我還是要謝謝你,多虧你挺身相助,我也不相信你會對我有甚麼企圖,不竟趙總監會看上的女子也應該不是我等平凡之輩。」她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聲音也顯得多卑微。

趙憾生皺起眉頭,面上帶點不滿:「你何時可以改變一下莽自匪薄的性格?你覺得自己沒有吸引力嗎?」

諸曼音猛然抬頭,不解的望著趙憾生,好像在懷疑他剛才說話的真實性。

被她瞪大眼的表情逗趣了,趙憾生忽然有感而發笑著說:「我覺得你很有吸引力。。。」話出了口,反而令氣氛更尷尬,兩人臉上一下子通紅起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

「當然,我知道。。。謝謝你。」為了緩開尷尬的氣氛,諸曼音走過趙憾生身邊,在床邊的桌子旁停下來,轉身對趙憾生說:「趙總監,謝謝你上幾次的幫忙,沒有你,我可能也不會還待在這公司了,真謝謝你。」

趙憾生皺了皺眉,面上也沒表情:「你說我的幫忙?那次?」

「最近一次是萊比爾公司的新車展銷活動,因為我的大意,漏掉了最關鍵的申報手績,如果趕不上活動日期,新車不能及時在市場推出,那幾萬輛新車的訂單就要賠了。」

「那不是你大意,是有人故意讓你趕不上申報的。」

「甚麼?怎麼會?那是誰?」

「留意你身邊的人,有那些跟你不同組,又時常在你身邊出現,有機會接觸到客戶的機密資料?」

諸曼音心中盤算著,想到幾個名字:「不會吧!他們沒理由要害我。。。」

「職場的競爭從來都不要小看,爾虞我詐在商業社會中無時無刻都存在,不單純是公司跟公司之間的競爭,也有同袍之間的比賽,每個成功脫穎而出的人腳下有幾多個被他踏過的人頭?」

「可是我從來沒想過要害人,我只是努力做自己。」

趙憾生坐在之前坐過的窗邊沙發上,把兩臂支在兩條大腿上,身子微彎向前,眼睛自下而上的望著諸曼音:「人家可不是這樣想,你努力有成果,比不上的人要超越你,只好把你拉下來,他們要清除擋在前而的所有人,而你洽好警覺性最低,思想最單純。」

諸曼音不服氣:「哼,那又是我的錯?心術不正的不是我!」

趙憾生認真看著她,聲音變得溫柔起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你明白嗎?」

諸曼音望著他的臉,聽到安慰自己的聲音,心頭一時有絲暖意湧上:「知道了。」

「你做事能幹,但職場上的爾虞我詐要多學習。」

趙憾生站起來:「我也應該走了,你早點休息。」

「呀?你走啦?」諸曼音從沉思中清醒過來。

「唔?難道你想我在這裡過夜?」趙憾生轉身,故意挑眉調侃說。

「你。。。不不不,不敢打擾你。。。」忽然又覺得自己說話有問題,一時語塞,漲紅了臉。

趙憾生忍不住哈哈笑了,不過很快又換過正色的一張臉:「把你的手提電話借給我。」

諸曼音有點驚訝,頓了一刻,轉身去拿自己的手揸包,把手提電話遞給趙憾生。

「打電話要密碼嗎?」趙憾生沒有接過,反問她。

「呀?哦,要的。」連忙輸入密碼,再把手提電話遞過去。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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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陽光背後》(4)

趙憾生接過後,手指在屏幕左點右點,之後有電話響聲自他的西裝外套袋內傳出,他另一隻手伸入袋中取出自己那部銀灰色的手提電話,然後手指點在屏幕上,電話掛斷了。他把諸曼音的手提電話交回:「現在你有我的電話號碼,我也有你的,如果今晚有事,隨時打給我。。。任何時間打來都可以。」

「任何時間?」

「任何時間。」

「不怕會吵著你?」

「不怕會吵著我。」

「即使很晚?」

「即使很晚。」

「謝謝,真的謝謝你。」

「唔。。。我走啦,你早點睡,再見。」

趙憾生走到門前,打開門後,伸頭出外,仔細看清楚兩邊,沒有人影,才站直身子走出門外,沒有回頭,只是伸手向後面揮了兩下,把門帶上。

諸曼音趕緊走到門前把防盜鎖的橫鎖推過,轉身靠在門上舒了一口大氣,不知何故心跳得很快,臉也熱烘烘的。

***********

洗了個熱水澡,整個人都鬆弛下來了,諸曼音頭髮裹著一條浴巾走出房間,坐在床上,細細地擦著濕漉漉的頭髮絲。

這一個晚上真的累人,莫名其妙的被某個人瞪上,現在想起來,那張臉居然是朦糊一片的,怎也想不太清楚輪廓,反而腦袋中出現另一張臉,眉目倒是分明,還有那幾個不同意義的笑臉,不期然有一股暖流從心頭湧起。

這個人其實多次幫助了自己,雖然不知是無心還是故意,總有種說不出的信任和安穩。

「那有無緣無故的好意?」這番話不斷在心頭蕩漾,細細品味之下,究竟是不是真的只是「無聊,見到有趣」?或者是「路見不平。。。看不順眼」?又或者是真的「不是不懷好意」?那又是甚麼樣的好意?她想著想著,腦袋卻理智的告訴自己那是想多了,人家一個總監,自己只是個毛燥小兒,中間差個銀河系的距離。

忽然門外傳來一把男人的聲音,她心頭嚇了一下,機警的躡手躡腳走近門邊,把耳貼在門上細聽。。。Venus。。。Venus。。。這一驚非同小可!怎麼會找上門來,不過沒有人敲門,沒有人按門鈴,應該不知道她在這個房間吧。

一陣叫聲慢慢遠去,以為就此過去,那知聲音又慢慢靠近。。。Venus。。。I know that you are here 。。。Venus。。。Let's talk。。。

這傢伙瘋了吧,諸曼音完全不知道怎麼會惹上這傢伙,他們只是曾經一起跟進過一個產品,也沒直接接觸,沒有單獨相處過,她甚至對這個人沒有多少印象。

拿起手提電話,翻開電話簿,最常打的那個號碼上顯示名字是張彬,可是今次他因為手上有緊急工作沒有來,否則他是自己最信靠得過的異性朋友,由大學到現在,相識快八年了,張彬是高她兩班的學兄,他大學畢業後進了這所公司,她畢業那年,張彬介紹她來面試,最後她被錄取了,張彬也有介紹人獎金,雖然現在待在不同的部門,但每個星期總會碰面好多次,也常常一起吃飯,說是閨蜜、說是兄弟感覺都差了一點,應該比這兩個都更親近,但又不是情侶的關係。張彬總是在她需要他的時候出現,可是今次是隔著南北兩個州。

再翻下去出現一個女孩子的名字,按下去,可是電話那頭卻沒有人接,因為那邊的女孩子正在酒吧內跟幾個男子女子暢飲著,酒吧內駐場樂團歌樂正酣,手提電話的聲響幾近不聞。

再打另一個,另外一個,也是沒人接的長響、語音留言。。。最後無奈只好掛線。

不如。。。不如。。。不如。。。這個念頭閃過。。。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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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rose-mag 於 18-5-9 19:52 編輯

《第三章:陽光背後》(5)


任何時間?


任何時間。


不怕吵著你?


不怕吵著我。


即使很晚?


即使很晚。


看看手提電話上的時間顯示已經是零晨過後。。。


任何時間?


任何時間。


不怕吵著你?


不怕吵著我。


即使很晚?


即使很晚。


咬著唇想了一會。。。外頭還有時遠時近的聲音。。。


猶豫了。。。


不如打電話到服務台投訴,可是會不會服務員來到要我開門確認?那不是告訴那人自己在那個房間?


任何時間?


任何時間。


不怕吵著你?


不怕吵著我。


即使很晚?


即使很晚。


手指最後還是按了之前那個沒有標誌姓名的電話號碼,嘟嘟....嘟嘟....嘟嘟....


「Hello」那頭接通了,聲音很低沉,似乎真的被吵醒了。


「呀,不好意思,吵著你了。」諸曼音的聲音很小,也微微有點震。


「Venus?有事嗎?」趙憾生抓著手提電話,身子已經從床中坐直了,隨手亮了床頭燈。


「那個人,那個人在走廊外面叫我的名字,來來回回走來走去,我應該打到服務台嗎?」


趙憾生翻身下床:「你趕忙把行李收拾好,我現在過來接你。」


「呀?去那裡?」


「先跟我說的做,我過來再跟你說。到了我會在房門外打電話給你,沒有接到我的電話千萬不要開門。」沒有等那邊回答就掛線了,趙憾生拿起房間中的內線電話打了一通後,趕忙換過褲子,搭上外套,抓了門咭和手提電話就匆匆出去了。


他的房間在另一邊坐向的五樓,到諸曼音的房間要差不多十分鐘時間,站在312房門外,趙憾生撥通了房內人的手提電話:「現在開門吧,我在外面了。」


門慢慢打開,從門縫中看見真的是趙憾生,諸曼音打從心中開懷,差一點就撲進對方的懷中去,當然最後也沒有,只是傻呼呼站在門前不知所措。


趙憾生看見她也鬆了口氣,忙把她推進房中去。


「都執拾好了?可以走了嗎?」


「都好了,但。。。要去那裡?」


「去我那兒。」


「你?你那裡?」既是大惑不解,也是錯愕萬分,諸曼音的圓眼瞪得更圓,定定的望著趙憾生,望得他也有點困窘了。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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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陽光背後》(6)

「這裡不能留,我讓服務台的人打發了James,但難保他不會再來糾纏,乘他未發覺,你還是得去另一個地方,現在太夜了,走夜路不好,也沒飛機回去,比較安全是另一個他不知道的房間,我那裡他就算知道也不敢來打擾。。。」

想想也是,之前James好像也惹不起趙憾生,其實公司裡那個敢惹這個炙手可熱的開發部總監,只是,只是孤男寡女,總是不太方便吧。

「怎麼?不想走?還是怕我?」

「怕你甚麼?」說著覺得自己也太魯莽了:「我指的是。。。我相信你的為人。。。」

「我跟你很熟稔嗎?」

諸曼音望著他一會,慢慢搖頭。

「那為甚麼相信我的為人?」

「直覺!」諸曼音衝口而出,也的確是她的心聲。

「嗤,直覺,希望你工作不是只憑直覺,否則凶多吉少。」

諸曼音不服氣,想即時反駁,但趙憾生已拿起地上那隻小小的手提箱:「還有嗎?」

諸曼音轉身抓起一個小提包:「這個我自己來可以了。」

望了望她,已經換過一身休閒服,應該是打算睡覺了,因為外面的騷動,她連頭髮也未擦乾,臉上素顏還架上了一支眼鏡。

「跟我來。」

諸曼音關上房燈,把門帶上,跟在趙憾生身後,追著去到電梯間。

房內放著兩張床,諸曼音感得很好奇:「怎麼會有兩張床的?」

「我早有預謀,知道你會來,所以預約了這個房間。」

「呀???你說甚麼?」

那個粗邊眼鏡加錯愕的表情,讓趙憾生幾乎笑彎了腰:「總有這種房間吧,你以為全間酒店的房間都只有一張雙人床?」

「那通常單身旅客都會預約一張床的房間。」

「坐向!我要有海景的房間,還要位於最高樓層的,就只有這間的選擇,反正多一張床也沒影響我睡覺,你說有何不可?」

道理說得通,現在有兩張床方便多了。

「來!」趙憾生拉著諸曼音的手來到浴室,抓起吹髮器幫她吹起頭髮來:「不吹乾睡,以後會頭痛的,也睡得不舒服。」

諸曼音轉身看著他:「我自己來。」伸身把趙憾生手上的吹髮器接過。

「那好吧,你自己來,我出去先睡了。」

諸曼音把浴室門輕輕關上,把髮絲吹乾。

當她從浴室出來,房中只剩下近牆邊那床旁的一點枱頭燈光,床是空著的,應該是趙憾生特地把燈亮著。趙憾生睡在近窗邊那張床,背向著她,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未睡著,她也不好打擾,躡手躡腳的走到床邊,小心翼翼拉起被子,身子靜靜的移到床上,睡意一下襲來,不消一刻就沈沈睡著去了。

趙憾生轉過身來,借著窗簾縫中些微月光看著她的面,既安靜又詳和,折騰這一夜,總算是暫時有刻平靜,他的眼皮也垂下,心也踏實了,可以安穩地進入夢鄉去。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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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海的味道》(1)

因為睡得太香甜,一向起得早的諸曼音醒來已是差不多早上九時,坐起來伸了個懶腰後,驚覺自己不是獨處一間房內,看看窗邊的床,床上無人,見有風把窗簾微微吹動,諸曼音下床後緩緩走向窗前,見落地窗門打開了一點,外頭有個男人的背影,一時也不知道應不應該打擾。

男人可能聽到聲響,也可能剛巧轉頭從眼角眉梢瞥見了背後站著的身影,輕巧的轉過身來,動作很俐落,他從陽光下走入沒亮燈的房間:「起來了?」

諸曼音看著由光走入暗的身影,一時眼也迷了:「早晨~」

「乘甚麼時候的飛機回去?」

「十時五十五分,聯合航空。」

趙憾生皺了皺眉,遞過左手讓她看他手上的腕錶。

「怎麼?這麼晚了!我忘了調手提電話的響鬧!那趕不到了。」諸曼音開始毛燥起來,跑到浴室準備梳洗去。

「趕不到就不要趕。」趙憾生朝浴室叫道。

「甚麼?」諸曼音伸頭出來「對!可以打電話去改下一班。。。不,手續費隨時都跟一張機票差不多。。。不如索性改買另一張。。。」想著想著,身子就擱在浴室內,頭探在浴室外。

趙憾生看著笑了,忽然心中有個念頭:「你長假有計劃嗎?」

「呀?噢!沒有,室友去渡假,我呆在家。」

「那有興趣駕車回北加州嗎?沿一號公路上行,沿途留兩晚,星期日回到。」

「這個。。。。」

「不是說這個周末沒事嗎?」

「是,對。」

「試過駕車遊一號公路沒有?」

「未試過。」

「那在猶豫甚麼?」

「我。。。沒準備,換洗衣服只有一套,而且也沒預訂酒店或旅館吧。」

「衣服用品一會去市中心買吧,住的地方不必擔心,不花錢的。」

「你又訂了兩張床的房間嗎?」說完覺得不好意思,一下子諸曼音的臉漲紅了。

趙憾生的臉也微熱起來:「你少來,想得美。」

「甚麼?你以為。。。我的房錢我自己付。」這次是氣得漲紅面。

這次換趙憾生錯愕了:「真的不必錢,我有認識的旅館,打個電話就行,別誤會。」

「這樣的笑話不好笑。」她別過臉去,真的有氣。

「好了,好了,快收拾收拾,辦完退房手續,去吃點東西,再去買日用品吧。」

趙憾生早梳洗好了,行李也早收拾妥,諸曼音手腳也麻利,不消半小時,兩人踏出五樓的海景房間,一前一後的走向電梯間。

早有兩批人已辦了退房手續,在大堂等候接送到機場的車子,趙憾生和諸曼音一前一後走到酒店前台,期間雖然不多交談,但眼利的都看出兩人是一道的,十數對眼睛目送兩人出了酒店門口,還伴隨著很多說三道四的猜測。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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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海的味道》(2)

吃了一頓不錯的不知算是早餐還是午餐,趙憾生駕著出租車帶諸曼音去百貨公司買了點衣物日用品,之後就從繁忙的洛杉磯出發踏上一號公路之旅。

這個時間洛市內的交通開始擠塞,趙憾生在Santa Barbara留了一會,諸曼音跟著他在沙灘上走走,聽人說這是個很浪漫的地方,可她一點都沒感覺,一來相信是對手吧,跟這個總監級男人一起多少有點戰戰競競,那來甚麼浪漫感覺;二來在大毒太陽下沙灘漫步不見得寫意,或許黃昏或日出時候來會另有一番感受,心中默默想著以後一定要再來,跟自己愛的人再來。

趙憾生在碼頭買了一點海產,鮮蝦、龍蝦、大蟹和帶子,放進預先準備好的冷藏箱子,他似乎是有備而來,但買那麼多,兩個人怎吃得完?有可以煮食的酒店,還是買了帶到餐館讓廚師烹調?

車子一路北上,沿途風光很美,趙憾生著諸曼音坐後座,說可以欣賞風景,因為坐司機座隔鄰的話就會被他擋了景觀,本來諸曼音覺得不好意思,好像把人當司機,只是對方一再堅持,她也樂得可以安靜,一會兒伏在窗沿,一會兒倚在窗邊,盡覽沿路的風景,海風吹亂她的髮絲也不打緊,而且兩個人也不必要找話題,車廂中只有風和引擎的聲音,夾雜著唱機中傳來的老舊民歌,有中文的、有英文的、有意大利文的、也有諸曼音不認識的方言。
很多人說在又長又直的公路上駕車很催人睡,不少司機也因睡著了而生意外,但車子上載著別人,趙憾生不只為自己的生命負責,還有另外一個人的生命,這個年青的生命,有著無限的可能性,正待展翅高飛。後座的諸曼音看著藍天白雲,吹著海風,聽著樂曲,在不知不覺就倚在窗邊迷迷糊糊睡著了。

由Santa Barbara出發行了大概四個小時,車子駛進一個渡假旅館,旅館由三棟建築物組成,左右是住客的樓層,左邊那棟樓樓齡較新,白頂白牆,全現代式樣設計,大概在七八年前加建,有兩層樓高,總共6個房間,其中有兩個是套房,位於頂層,其他都是雙床設計的房間,所有房間都是新式簡約設計。右邊較矮的是美式農莊外型,紅木牆壁綠色屋頂,只有地下一層樓,是最初的旅館原址,有5個房間,全部設有一張雙人床,房內設計保留五六十年代的農莊式樣。中間一棟只有兩層的是旅館辦公室所在,跟旅館原址那樓的設計相約,一進門是服務前台,後面是管理處,餐廳和聯誼大廳在二樓,設計很簡潔明亮,用的是原木色的傢俱,員工宿舍在前台的另一邊。

趙憾生把車子停在三座建築物外的停車場內,打開車門後,他沒有叫醒諸曼音,一個箭步走進中間那座的旅館辦公室。不一會,他帶著一個中年男子步出,兩人走到車尾箱位置,打開車尾箱,把那隻盛滿海鮮的冷藏箱子提出,再一人一邊的抬進旅館的餐廳去。

諸曼音被關車尾箱的聲音吵醒了,舉目卻不見司機位有人,再看看四周,明顯意識到已抵達目的地:一所旅館,中間的建築物有個招牌寫著Benny's Big Sur。她把手提電話取出,看見時間顯示是下午五時十五分,離她跟趙憾生漫步Santa Barbara的沙灘四小時多了,她想面前的旅館大概就是今晚的落腳點吧。

Big Sur 是一號公路受歡迎的旅遊點,附近有Bixby Bridge、Pfeiffer Beach和McWay Falls幾個著名的景點,遊客都選擇在Big Sur停留住宿,好讓自己有充足時間遊覽附近的風景,特別是這幾個攝影勝地。

Benny's Big Sur的經營者Benny已經在這裡營業了差不多二十年,相熟的旅客不少,每年都有重覆來這裡渡假的人選擇來到這所旅館,除了是因為位置方便外,這裡的餐點也很有特色,加上經營者的人情味,二十年來客滿的日子也不少。

諸曼音看見趙憾生由招牌下的建築物內步出,未等他開口,她已經問道:「今晚就在這裡住嗎?」

「如果你沒意見,我們未來兩晚都會在這裡。」

「噢,這裡有甚麼特色?」

趙憾生淡然笑笑:「讓我帶你入去看看吧。」他從車尾箱取出兩人的行李,一人提著兩隻行李箱,其中一隻是諸曼音的。

「讓我自己來吧。」

趙憾生沒有理會她,自己提著兩隻箱子走在前面去,諸曼音挽著另一個提包快步追上。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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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海的味道》(3)

前台站著剛才那個中年男子,一個西班牙裔身型矮細卻肌肉結實的小個子,看見兩人進內,他也迎上前去,趙憾生把手上屬於自己的箱子遞給他,男子爽快的消失於後面的管理員宿舍。

趙憾生拿著諸曼音的行李箱,領著她走過一道長廊,那連繫到右邊那座建築物,他帶她走進最近的一間房間。房間內放了一張雙人床,床單是拼布小碎花圖案,牆身全是原木色,牆上掛有兩張攝於附近的風景相片,兩扇大窗子望到後面的管理員宿舍和後園一角,窗前掛有綴了花邊的小碎花布窗簾。窗邊有一張小圓桌,桌上放有插著黃色小花的花瓶,桌旁有一把原木椅子。房間盡頭是浴室和洗手間,不大的空間,卻基本設備齊全。

走進這個房間,諸曼音覺得很合意,有種讓自己回到從前農村世界的感覺。

「還可以吧?」

諸曼音連番點頭:「很好,很可愛的房間。」

「原本想安排另一邊較新的房間給你,可是一早已客滿,這邊較舊,不過設備和衛生都和那邊是一樣,只是設計上這邊走古樸風,那邊是現代式。」

「這裡是你的嗎?」

「不是,這是我養父經營的旅館,我以前在這裡待過好幾年。」

「養父?前台見到那個?」

「不,那是Marco,是我養父的助手,在這裡做了差不多二十年,比我早來。」

諸曼音好像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忽然覺得面前的男人有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事實上在公司裡知道趙憾生身世的人也沒幾個,大家只知道他的英文姓名跟中文姓名不一樣,僅此而已。

趙憾生的法定英文名是Shawn Pallino,Pallino怎麼會變成中文姓氏的趙?這一直是公司裡很多人想八卦的話題,卻又沒有幾個人敢去問他,就是問了也沒有答案,因為當事人根本不會說,只會回一個白眼,像是告訴對方:干卿底事?

「來,讓我帶你去見見他。」

諸曼音把行李放下,跟在趙憾生後面,穿過之前經過的前台,進入剛才Marco消失的門口,裡面是一個四方型的會客廳,再有兩個門口通向二樓的餐廳和後面的宿舍。會客廳靠牆有一個三人座的沙發,另一邊有一張雙人沙發,會客廳中間放著一隻小茶几,一個約六十歲身型高大、皮膚曬成古銅色的男子坐在三人座沙發中間,正在閱讀報紙,他一頭銀灰色的頭髮,鼻子上架著粗黑框眼鏡,看見趙憾生帶著諸曼音進來,連忙把報紙放在茶几上,從沙發起身。

「這個是我養父Benny。。。這位是諸曼音,Venus。」

「噢,歡迎,歡迎。」Benny說著純正的中文。

「世伯你好,你的中文發音很標準呢!」

Benny很得意的笑著,眼睛瞇成兩條細線:「以前我是軍中當翻譯的,在中國住了一段時間,學了不少中文字。」

「怪不得,世伯很了不起。」

「沒甚麼,只是待在當地就要入鄉隨俗,也是我的工作所需而已。」

被冷落的人在抗議:「Benny,是不是要開始煮晚餐了?」

「呀,對對對,你也來幫助吧。」Benny向諸曼音招手,帶引她進客廳的另一道門口進入一個露天長廊,盡頭是一道木樓梯,那是通向餐廳廚房的其中一條通路。

沒人理會趙憾生,他有點倖倖然,跟在最後。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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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海的味道》(4)

餐廳的廚房裡站著三個人,兩個身型肥胖的女人加一個身型壯健的大塊頭男人,一個女人正在切菜,另一個在煮意大利雲吞,男子則正在烹煮兩大鍋醬汁,一鍋紅色的是蕃茄醬,另一鍋綠色的是羅勒醬。

Marco正把趙憾生買的海鮮自冷藏箱子中一一取出,Benny過去續一檢看:「這蝦子不錯,就串起來燒吧。龍蝦殼留來煮湯,肉加牛油汁煮,意大麵底。。。蟹。。。你喜歡怎樣吃?」Benny問站在一邊看著覺得有趣的諸曼音。

「呀?我?我沒意見,廚師發辦吧,我有得吃就好了。」

Benny看她笑得甜滋滋的很是喜歡:「那就燒蟹腳、焗蟹蓋,蟹身拆肉做蟹餅。。。帶子用牛油加迷迭香煎一煎,這個Shawn喜歡。」站在一邊一直沒發聲的聽到自己的名字終於眉頭揚了一下,Benny也拋給他一個眼神,告訴他自己沒有漏掉兒子的份兒。

「讓我來幫忙。」諸曼音正卷起衣袖,趙憾生一把拉著她往外走:「你等吃吧,他們幾個最不喜歡人家插手的。跟我來吧!」

「去那兒?」趙憾生走得快,她在後面跟得吃力:「你慢點嘛!痛呀!」

趙憾生聽見趕緊停下,反倒是諸曼音在沒有準備下撞上去了,抬頭抱怨道:「你怎麼說停就停?」

「是你叫我慢點的。」趙憾生低頭不服氣的辯說著。

「可以放開手嗎?你走得太快。。。」

一把鬆開了手:「噢,我沒注意。。。那跟我來。」趙憾生轉身,明顯走得慢了很多。

不一會兩人已走到屋後的樹林前面,那裡有一間玻璃蓋的溫室,趙憾生打開溫室的門,一股暖氣襲來。這溫室不算小,裡面種了一排一排的植物,都是食用的瓜菜和香草,算是部份自給自足,也有一小角劃作種植觀賞花卉。

「想吃甚麼?」

「我甚麼都吃的。」

「養你也挺容易啊。」

「你。。。」諸曼音不服氣的鼓漲著臉:「要你養!」說完發覺有點不妥,對方已經哈哈大笑起來,也不理她自己走開了,剩她一個傻呼呼的站著。

趙憾生抓起一個放在溫室裡的藤籃子,摘了一大把甜豆、一點蘆筍、幾條紅蘿蔔,放進去後丟給諸曼音,自己抱起兩個花椰菜轉身走回去。

***********

因為要照顧客人點餐需要,所以員工的晚餐吃得較晚,為了不令諸曼音餓著,趙憾生特別拿了一點餐前小吃讓她先填一下肚子。

「這個炸花枝很好吃。」

「我知,你吃了很多。」坐在一旁的趙憾生一直看著她吃。

這一下子讓諸曼音覺得很尷尬,面又擦地紅起來了。

「臉皮真薄!」

「你嘴巴也毒!」

兩人對望,大家都不肯讓,也沒說話,諸曼音停口沒再吃,趙憾生望著她覺得有趣。

大概晚上九時,員工的晚餐正式開始,菜色豐富,除了趙憾生帶來的海鮮,還有後園溫室採的菜蔬,當天餐廳供應給客人有剩餘的豬肋排和羊架。餐桌上總共十個人:除了趙憾生、諸曼音、Benny、Marco、剛才在廚房見過的三個人,另外三個是負責打掃和招待的年青服務生,都是廿多歲的年紀,目測跟諸曼音差不了幾歲。

晚餐上眾人談笑風生,趙憾生說的不多,但笑容很多,Benny說了一些以前參軍和在中國工作時發生的事,其他人雖然聽過很多次,也樂於一再回味,不過大家的焦點都落在諸曼音身上,因為她是趙憾生第一次帶回家的女孩子。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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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星夜》

「是喜歡的女孩?」

「是同事。」

「你喜歡的女同事?」

「Benny,是同事。」

「你不喜歡她?」

「不是。」

「那即是喜歡。」

「Benny!我說了,是同事!」

「又沒有人規定不可以喜歡同事,不是嗎?」Benny望著趙憾生,他不置可否的,沒有答話。

「不是喜歡的人,為甚麼帶來這裡?」Benny就是不相信,他很了解趙憾生,雖然這個他親如己出的養子從來都不跟他親近,他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其實他的心最脆弱,最需要安定感,對一切人和事他表現得很不在乎,但只要他下定決心,他就會爭取到底,那怕讓自己千瘡百孔。

「她惹了點麻煩,我順手幫了她一把。。。反正她也閒著,帶她來也吃不了你多少米飯吧。」趙憾生眼神銳利的瞪了Benny一眼。

「噢,原來是順~~手~~沒關係,我倒很喜歡這女孩子,歡迎以後多帶她來。」Benny明白能讓趙憾生上心的人,在他心中的份量一定不會輕,而且他的兒子更加不是愛管閒事的人,那絕對不會是一個甚麼順手的幫忙。

「你怎麼知道人家一定想再來!」

「那要看我的兒子了。」Benny沒等他說話就起來轉身回去屋裡,留趙憾生一人坐在屋前的長椅上。

他抬頭看著滿天繁星,在他的記憶中有很多個滿天繁星的夜晚,都是些不愉快的記憶,他過去經歷的離別都洽巧跟星夜扯上關係,那是宿命嗎?所以看見頭上的夜幕,他沒有平常人的浪漫感覺,反而心情不期然煩躁起來,今晚又是否將會成為他回憶中另一個不愉快的星夜?

如果前一晚沒有剛巧到酒吧,又剛巧見到她被James纏上,他跟她或許一直都像兩條貼近的平衡線,在兩個空間內前行,四年前五月的那個下午好像是夢一樣不真實,卻又像是夢一樣讓人很回味,他明裡暗裡提點幫助了她不只一回,但他始終一直在旁邊觀望,從未想過走近,要越過心中那條線,多少要點機緣,也要點衝動。

自從大學時交往過那個大他五歲的女人,趙憾生一直都沒有再讓任何女子走近他,在這所公司工作了接近十年,他成了很多女生心目中的鑽石王老五,俊朗的外貌、高大的外型吸引不同年齡層的女人。他沒有從大學畢業,但迅速由小職員坐上總監的寶座,成為公司的傳奇紅人,仰慕他的女人不分高低職位和種族,加上他冷酷的性格,更讓人對他有莫名的興趣,就是男人也想八卦他的故事,只是他一直都是一個迷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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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明白為甚麼自己會跟著一個陌生男人,孤男寡女共渡一宵,後來還跟著他來到這裡,一切像順水推舟,所有決定順理成章,每一步似乎理所當然,但由第一步到現在又好像很不合情理,不過她可以肯定的是目前她感覺良好,雖然說這個地方是世外桃源實在過譽,但如果可以在這裡過日子也蠻不錯的。

這個迷團一樣的男人原來也蠻有故事,他是一個養子,有個意大利矞經營旅館的養父,那趙憾生又是否他的真實姓名?看他的樣子是純種中國人,那『趙』究竟是親生爸爸還是親生媽媽的姓氏?成為人家養子是被遺棄還是父母雙亡?為甚麼要留著趙這一個姓名?『憾生』這個名字又是甚麼意思?他的名字跟他的人一樣古古怪怪的,他一向給人很冷漠無情的感覺,但今次拔刀相助自己,那說明他蠻有人情味吧,可是。。。可是。。。他總是一直在捉弄自己,都怪自己太笨,一直被他弄得團團轉。

這個地方很安靜,她盤膝坐在窗邊的地上,伏在窗邊抑望天際一片星空,這樣的美景在城市裡是看不到的,這裡的詳和在城市裡也是感受不到的,乘著這樣的時機,她就放肆地呆在那裡發一陣愣,彷彿時間就停在那時那刻,她抽出手提電話,還是顯示沒有接收訊號,不過那不打緊,她只想知道時間。。。

晚上11時30分,她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把小碎花窗簾布拉上,把月亮光擋在外面,轉身上床睡覺。

晚上11時30分,他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抬頭望向無盡星空,呼出一口氣,走向旅館辦公室,拉門進去再走進後面的管理員宿舍。

一個滿天繁星的夜晚,兩顆已經被驚動過了的心,等著黎明的來臨。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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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驚夢》(1)

第二天,趙憾生充當導遊帶諸曼音去附近幾個攝影勝地,他從小看過幾百或許幾次遍的石頭、海水和大橋,在她眼裡卻是令人讚嘆的人界美景,她就像個小孩子看見糖果一般興奮,手提電話拍下了過百張相片,趙憾生也拍了很多張,不過拍的都是人物不是風景。

「給我在這裡拍一張照片!」女子塞給他自己的手提電話,轉身就跑到山路邊可以拍到那個燈塔的位置去,站定再抬起頭向他展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趙憾生沒好氣,這樣的遊客他從小就見得太多太多了,城市的孩子總是對這些太感冒,他也就順著她拍下了幾張照片。

「來來來,你也來拍一張吧!」

趙憾生搖頭:「我在這裡待過這麼多年,你覺得我沒拍過照片嗎?」

「那不同,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來吧!」

趙憾生把手提電話交還給她:「還是你自己多拍點吧。」

「唔,找人幫我們拍一張吧。」她興緻滿滿的,想為這次旅程留個記念。

「不了,有甚麼好拍?」趙憾生向他招手,示意她回來,可是她卻一邊跟他揮手,一邊笑著跑遠了,就是所謂越叫越走,他也沒好氣,想著隨她喜歡拍一兩張吧。

諸曼音跑到一男一女遊客面前,跟他們不知說著甚麼,再指了指趙憾生,見兩個遊客跟她慢慢走過來,他覺得有點不自在。

諸曼音拉著趙憾生站到之前她站的位置上,兩個人站在一起,中間隔了差不多一呎的距離,一隻手拿著手提電話準備拍攝的男子看了覺得不妥,大叫著:「closer。。。closer。。。closer」另一隻手就不斷示意他們再站接近一點,再一點。

兩個應聲站近了一點。。。一吋。。。一吋。。。又一吋,最後是臂膀貼臂膀的。

男子又叫了:「Smile~~~Cheese~~~~OK!One more!One more!Wait!」男子拿著手提電話移近了幾步,再換了角度:「OK,Smile~~~One more!」

女子忽然拿起自己的攝影機:「Excuse me, look at here please~~~」兩人被嚇了一下,轉頭看著對方,圓眼瞪著丹鳳眼,就在這一刻被拍下了一張兩人對望的照片,背景是Point Sur 燈塔,藍天白雲,天高氣爽。

男子把諸曼音的手提電話遞上,拍照的女子搖頭頭笑著問:「Such a beautiful moment,beautiful couple! Any chance that WE can SEND a copy to you?」

諸曼音看著趙憾生,不知如何回答好,趙憾生在口袋裡摸出一張咭片,上面是Benny的旅館地址電話和電郵:「Thank you, you can send the photo to here。」

女子看著咭片有點疑惑,趙憾生補充說:「I work in there. You're welcomed to come to check it out!」

「I see,sure, absolutely!」女子把咭片遞給身邊的男子,男子爽快地把咭片放進口袋:「Nice to meet you both,enjoy~」

趙憾生皺了皺眉頭,看向諸曼音,她正在查看剛才那個男子拍攝的相片:「他們也許是專業攝影師,拍得真好!」趙憾生探頭看了看,不置可否。

「想知道這個燈塔的歷史嗎?」

「願聞其詳。」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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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驚夢》(2)

「因為地勢和氣候,Point Sur 附近的海面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有很多船難,燈塔在1886年開始建築,三年後1889年8月1日正式啟用,當時由四個人廿四小時輪流運作,在大霧的日子和夜晚為船隻發出指示燈號。那四個管理人和他們的家人都住在燈塔內,因為位置偏遠,他們四家人開發農地以自給自足,也靠船隻運來食物及日用品。

後來Point Sur這個地方沒有以前那樣荒蕪,隨著1937年一號公路建成及通車,燈塔也於兩年後納入海岸防衛隊管理。直至60年代引入自動運作程式,1974年最後一個燈塔管理員也離開Point Sur,現在海岸防衛隊定期來燈塔進行維修保養。

燈塔有定期的導遊活動,大概每逢星期三、六、都有導遊帶領參觀燈塔,不過時間很短,由上午十時至下午二時,今天我們來晚了,下次再來才進去吧。」

「Wow,很捧的景點介紹,不愧是識途老馬。」諸曼音豎起大拇指給他一個讚。

「你想說我老還是想說我是馬?」

「唉呀,你怎麼總是在找渣?總要在人家的說話中挑瑕疵,沒完沒了的。」諸曼音兩肩無力地垂下來了,他讓人很累。

趙憾生崇崇肩:「走吧,回去。你餓了吧。」他總慣了說話有種權威性,讓人聽了就有要服從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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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過後,Benny在屋前的長椅上乘涼,諸曼音陪在旁邊聽他說著陳年往事,從軍時的苦樂和住在不同國家的有趣事:「我今年70歲了,很多事以為都忘記了,但午夜夢迴卻記得一清二楚,開心的、不開心的、生離死別的,太多了,有時一覺醒來,全身冒出一層冷汗,夢中似乎回到過去,重新活過一次。」

「真看不出你已經70歲!我還以為你只是你只有60。。。那你有沒有後悔過做了甚麼或者沒做了甚麼?」

「太多了!沒娶過太太。。。沒好好讀書。。。我連高中文憑都沒有。。。不過想深一層,又有甚麼好後悔?人生不就是選擇,選了行這一步,那下一步就是順著走下去吧了。。。要娶個女人,其實也是有機會的,是自己沒有決心吧了。。。讀書也可以的,現在讀也可以,但人呀,老了就懶呀。。。我一世人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就不能太貪心了,得一不能想二嘛,否則天會懲罰的。」

「你說你連高中文憑都沒有,那你怎會在軍中當翻譯?你的中文多麼流利!」

「那個年代從軍的,不必一定看學歷,只要這裡好。」他指指自己的腦袋,很自豪的說:「我就是記憶力好,學語言特別有天份,聽著聽著就記下來了,中文、日文、西班牙語我都會,但以中文和西班牙語最流利,法文也會一點,但只限到餐廳點餐那些。。。crème brulée、Canard de sang、Coq Au Vin、Ratatouille。。。哈哈哈」

「怎麼會在這裡開旅館的?」

「命呀!完全是命呀!老天爺每一步都有因有果,半點不由人!退伍後不知何去何從,沒有家可以歸,拿著一點錢,邊打工邊流浪,漫無目的。來到這裡,住了下來,有一天,其中一名員工得了急病離世,我就接替他的工作,反正要吃飯嘛。後來旅館主人要退休回鄉,他以低價把這個旅館賣給我,我就成為這裡的主人,把旅館改名Benny's Big Sur,從此這裡就是我的家,Marco當時也已經在這裡工作了,我倆可說是一直相依為命呢。後來Shawn來了,在這裡住了六、七年直至他上大學,不過每年他都會回來好幾次。」

趙憾生穿著一件淺灰色長外套自屋中出來,手上拿著一張深咖啡色毛毯和一條鵝黃色披肩,走向諸曼音,輕拍了她的肩膀:「跟我來吧,帶你走走,好過聽他說陳年舊事。」

諸曼音一時反應不過來:「挺有趣啊。」

「嗤,真難得!」趙憾生望了一眼Benny:「開心了吧,終於找到一個肯聽你發勞騷的人。」

Benny得意地大笑,隨即向諸曼音揮揮手:「跟他去吧,年輕人有你們的樂子,不要悶在這裡陪我。」

諸曼音正想開口,Benny一手拍在大腿上站起來:「去吧,我也要去睡了,今天有點累了。」轉身就走進屋子裡去,沒回頭搭理站在屋外的一對男女。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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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驚夢》(3)

「走吧。」

「去那兒?」

「怕我賣了你嗎?總之,跟來就知道。」

雖然不服氣,諸曼音還是跟在後面。

繞過屋前一排的間隔樹叢,趙憾生拿著手電筒在前面帶路,夜空上只掛著一彎如鉤新月,他不時把手電筒轉照向後面,怕諸曼音看不清楚路。沒多久就來到一片山坡前,四野空闊,雖然月光不太亮,但燈塔的燈光卻映入眼底,籍著燈光,諸曼音看到海面流動的波光,此時此刻確是難得的良辰美景。

「來這邊坐坐吧。」趙憾生在地上舖上那張舊毛毯,用手電筒照了照,讓諸曼音看見位置。她小心坐在毛毯上,看著海面的波光,聽著海上船隻的響號,閉上眼睛慢慢感受著大自然的聲音。忽然感覺有塊軟軟的布蓋在自己的肩背上,張開眼睛那刻對上趙憾生的目光,他正把那條鵝黃色披肩蓋在自己的身上,一時不好意思低下頭來才意識到要說感謝:「謝謝。」

趙憾生沒說話,只是靜悄悄的陪坐在一旁,讓諸曼音好好享受這片寧靜。

「你說Benny是你養父。。。」

「對。」

「怎麼你直呼他的名字?」

「那是他的名字。」

「不是該叫爸爸或父親嗎?又或者Dad?Daddy?」

「有規定不能直接叫名嗎?他也叫我Shawn。」

「輩份有長幼嘛。」

「叫名字不是更親切嗎?就像朋友。」

「可是你們是父子,不是朋友嘛。」

「我跟Benny一直是這樣互相稱呼大家,沒覺得有問題。」

「哦,算我孤陋寡聞好了,總覺得這樣很生疏,欠缺了父子間應有的親暱感。」最後兩句是諸曼音無心快語,聽在趙憾生耳裡卻是萬種感受一湧而上,他的確是跟Benny一直保持著生疏感,從不敢太過親近,因為多年前的往事還歷歷在目。

「Marco話很少,住了差不多兩天,也沒聽見過他說話。」

「聽Benny說以前他自小被父母虐待,失去一半以上聽力,影響了他的說話能力,你說話正面對著他講,他會讀唇,加上餘下的聽力,他會明白你的話,至於說話,他高興時會說幾句,只是發音不標準,所以他不太喜歡用講的。真要跟他溝通的話,你可以用寫,他會讀書寫字的。」

「好可憐啊!那有這樣狠心的父母!」心中一時思潮洶湧,諸曼音垂睫把下巴抵在膝頭上,胸中有股悶氣鬱結不散。

趙憾生臉上一時陰霾不明,只是天黑月高沒人看見,不過口中吐出的說話卻是帶著縷縷寒氣:「比這樣更狠心的父母大有人在,看你是命好是命壞吧了!」

「Benny這間旅館的人都很有故事,準可以寫幾本小說。」諸曼音一時感觸,卻像一枝刺針,無意中插進了某人的心。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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