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聊小說寫作:《送你一場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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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當萬聖節遇上感恩節》(14)

十月的山上寒風朔朔,老人要早睡,小女生也要回房去,同房的正在進行每晚例行護膚工程,拍上收縮水,指尖在眼窩上下細細密密的點上眼霜,打開精華素瓶,倒出兩個25仙大小的份量,同樣以手指尖機械式的飛快點拍在臉龐上,最後是下巴和頸項的保養,手勢略有不同,用手指把護膚品由下而上的抹上。

小女生洗完澡後窩在床上,鬱鬱郁郁的,心情沒有因為跟老人的一席話變好,腦海裡的思潮此起彼落翻滾著,一時覺得自己跟趙憾生好像是在曖昧階段,一時又覺得自己多心,趙總監不過是提點她工作的人和事吧了,他跟林大小姐才是郎才女貌那種匹配。

想起林凱旋,自從進組後,諸曼音看見她跟趙憾生的互動,全組人都意識到林大小姐一直在倒追求著趙憾生,而他一直不表態,不積極,不主動,卻又不抗拒,可能是因為對方是客戶的關係吧!可是諸曼音覺得這種拖拖拉拉不乾不脆就是不妥,她相信趙憾生不是會借感情事去達到利益的人,只是他那一副不在乎的表情總是令她很鬱卒。

「Venus,想甚麼想到那樣出神?」

「沒有甚麼。。。」那副鬱結的表情卻把她出賣了。

「你以為騙到甚麼人?在想男孩子吧!有感情煩惱?」人說薑是老的辣,已當了媽媽的王靜瑤怎會看不透女人心思,她可是明明白白的把情緒都寫在面上了。

「那有!只是。。。覺得無聊吧了。」

「無聊?我說你這個表情是六神無主,感情有煩惱吧!說來聽聽!讓我替你分析分析!」王靜瑤很有興緻的把身子移過來,一副等看熱鬧的樣子。

「不是的,我那有感情煩惱!連找對象的門兒也沒有,那來麻煩?我有點累了,先睡啦,晚安。」說完即睡下,側身背向同房室友。

王靜瑤歪嘴壞壞的笑了:「也罷,不說也好,我也要睡,熬夜的話,再多保養品都浪費掉,晚安。」說著也上床關燈去了。

黑暗中一雙明眸貶著貶著,腦海中盡是某人的身影和片段,反複想著想著,總覺得自己跟他有一段很遠的距離,近來似乎分隔得越來越遠,他身邊站著一個窈窕的身影,高度、氣場、地位相配,自己只能遙遙望著,望著這一對越行越遠,而自己雙腳就死釘在原地。

第二天早上吃過早餐,林大小姐紆尊降貴,跟大伙兒坐小型巴士在Big Sur景點參觀,她一直拉著趙憾生走,挽著他的臂彎好不開懷。

「這個燈塔你知道有甚麼歷史嗎?」林凱旋期期切切的望著趙憾生,一副抑慕的花痴表情。

趙憾生腰板直直的,雙手插在褲袋中,回了她一個眼光,轉望向遠遠前方的燈塔:「那知道?你可以谷歌一下,這年頭有甚麼網上沒有資料的。」

林凱旋討不到彩很不是味兒,卻沒有把不滿放在臉上:「我以為你對這裡很熟悉嘛。。。想也只是一個普通燈塔吧了,是不是?」難為她面上還能擠出如花燦爛的笑臉。

「是嗎?」趙憾生不置可否,臉上扯了一個淺笑,淡得不能再淡,笑容底下沁不出一絲暖意。

大伙在附近拍照,諸曼音站在最旁邊的位置,魂魄卻不在照片中,她眼角瞥見那頭一對男女的舉動,心頭有種苦澀,苦得讓人想把心乾掏出來沖洗,沖刷掉那個苦痛的感覺。

「Shawn,你看!那邊的是甚麼鳥?」林凱旋很早已經改口不稱呼趙憾生為趙總監,這個Shawn的稱呼讓某個小女生很在意,也讓名字的主人很不自在,他就是堅持叫她林小姐。

「那裡?看不見有鳥?」趙憾生漫不經心的用目光隨便掃視一番。

林凱旋倚在他臂膀,把身子挨近他,用手指指著他右上方的天空:「在那裡。。。看見了嗎?是不是鷹?還是隼來的?」

看見她的興致很高,趙憾生應酬了一下:「嗯。。。那是海鷗~」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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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當萬聖節遇上感恩節》(15)

「是嗎?海鷗嗎?還真挺大身型的~」

「哦~是比較大了點~」

林凱旋的小提包裡的手提電話響起來了,她收回纏著趙憾生的手,打開提包找出那部黑色的NOKIA 1110:「Hello,Ashley's speaking ~(你好,這是林凱旋~)」

那邊傳來女人的聲音,林凱旋的臉色一沉,慢慢走到一邊,趙憾生轉過面去,搜尋著一個人,她在遠處的大伙兒當中,身旁站著王靜瑤、張月雲和梁副總。今天她原來穿了紅色的牛仔布料夾克,背上是斜揹肩包,那個薰衣草紫色的帆布包,別了一隻同色小猿猴玩偶。

林凱旋臉上像鑄了一層寒霜,腳上彷有千斤重,她走到趙憾生的跟前停住了:「Shawn,家中有點事,我要先回去~」

「那。。。不如讓司機先把你送回旅館,其他人照原定行程在這裡繼續留到明天吧~」雖然不太好意思,但趙憾生心底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還有點求之不得的愉快。

林凱旋心中覺得委屈,不過也不能因為自己而要所有人取消行程,她過去把莫副總拉到一邊悄悄說了幾句,眼光不時投向趙憾生,卻發現他的眼光一直望著大伙兒那邊。莫副總轉頭跟自己公司的團隊成員交代了幾句,再跟羅總監說了一通,林凱旋則坐上小型巴士待著,一邊看著趙憾生,一邊跟自己的司機聯絡。莫副總跟張助理也跟林凱旋同行,三人坐小型巴士先回旅館收拾行李,趙憾生特地致電回旅館,讓Benny為先走的四個人準備簡單外帶午餐,讓他們回程時不會餓著肚子。

眾人繼續行程,沒有了大小姐,大家的興致很好,尤其是趙憾生,他為大伙介紹了燈塔的歷史:因為地勢和氣候,Point Sur 附近的海面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有很多船難,燈塔在1886年開始建築。。。。

午飯前,林凱旋跟莫副總等四個人早已登程回去,小型巴士回頭把眾人接回旅館去,當了一個早上的遊客,被冷風吹亂了頭髮,被日頭晒熱了皮膚,雖說這裡的景色迷人,但飽肚後大伙還是想懶懶的留在旅館享受餘下的半天。

諸曼音溜到管理員的會客室去跟Benny打牙祭,今天小心翼翼的說著些有的沒的,不著邊際的閒話,Benny讓Marco通知廚房準備了下午茶給客人,一老一少言笑甚歡,不太說話那個在聽著看著吃著,也陪著笑了。

趙憾生一直來回找著,就是看不見那個人影,卻不好意思去拍客房的門,直坐在旅館門外納悶,給那個不省心的發了幾條短訊,她卻把手提電話調了靜音。

世事總是陰差陽錯的,諸曼音剛由管理員客廳回房不久,趙憾生就由外頭走回內室,就是剛巧遇著剛巧,兩個身影錯過了對方。

兩個女人百無聊賴,居然雙雙在客房中睡了個午覺,諸曼音整個人都覺得清爽了,王靜瑤也覺得精神飽滿,兩人換過套衣服後來到餐廳等吃晚飯。

少了四個人,原本準備的燒烤也如期舉行,男士先給女士們送上食物,因為林凱旋跟莫副總先離開,大伙的興致不錯,啤酒喝了兩盤,紅酒白酒開了五六枝,酒過三旬,男男女女開始有醉意,餐廳廚師和旅館職員最初為客人烹煮燒烤食物,送上飲料,後來大家也打成一片,反正最難服侍那個已經走了,眾人不分主客,有人打著拍子唱歌,有人跳舞,有人大聲說著葷笑話,聽得女士們紛紛喊打,大家混在一起笑著鬧著,氣氛好不熱鬧。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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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當萬聖節遇上感恩節》(17)

王靜瑤拿著濕毛巾出來,給趟臥在床上的諸曼音擦臉抹頸。張月雲把諸曼音的鞋子放到門旁,腰帶則放進衣櫃的掛架上。

「這個傻瓜不知為甚麼今晚喝那麼多!我說呢。。。你覺不覺得Queenie(蘇桂美的洋名)今晚是故意的?」

「故意?你說故意給Venus灌酒?不會吧~」

「才不是,說來不尋常。。。Queenie好像有點。。。總之不尋常,難道Venus有甚麼得罪了她?」

「Venus對人挺和善的,只是太過直腸直肚。。。」王靜瑤跟諸曼音同樣來自產品部,比張月雲較熟悉她的為人。

「還好是遇著趙總監,又剛巧這裡只有我們自己人,如果在外邊遇著不懷好意的人,也不知會發生甚麼。。。」張月雲對於開發部的人事最清楚。

諸曼音忽然彈坐起來,用手掩著嘴巴,幾乎是用撲出去的衝到洗手間去,外面的兩人聽到一陣嘔吐聲,對望一下,扯出兩個會心微笑,慢慢起身走到洗手間外,王靜瑤站著撓手說:「怎樣?好了點嗎?」

渾身乏力,坐在地上的諸曼音,面上滿是冷汗,頭垂著,手舉起搖著,示意不太好的意思。

王靜瑤進去把面巾用熱水打濕扭乾,遞過去給她:「擦擦臉吧~看你自己辛苦自己!好端端喝那麼多酒!人家有心灌你喝,你也要知自己的底在那裡嘛!」

張月雲站在門側,一直探頭看著:「算吧!現在沒事就好!你呀,你呀,幸好你遇著的是趙總監,沒有他抱你回來,你現在或許還躺在走廊的地板上。」

還在宿醉的諸曼音猛地轉頭看著門外兩個人:「趙總?是趙總把我抱回來?」轉念想起之前那些原來都不是幻覺,那她做的說的豈不是。。。想著想著真想挖個大洞跳進去躲起來,她把臉埋在兩條大腿上:「呀!完了!完了!我這回真是作死了!!!」

王靜瑤轉頭示意張月雲退出去:「讓她自己一個靜一靜吧!你也早點回去吧,她醒過來了,我一個沒問題的。」

「嗯,那我走了,明天早上見。」張月雲抓起自己之前拋到椅子上的外套,快步開門回去隔壁的客房。

諸曼音坐在地磚上,冰冰冷的,她雙手抱著自己的臂,懷念著那個被抱著的酥麻感覺,懷念著耳根子熱呼呼的躁動,懷念著一字一句的暖意,那是她生生念著想著的,沒想到夢想這樣豐滿,現實卻是這般骨感,還以為一切都是夢都是幻覺,在夢中就算是肆無忌憚,醒來也不算回事,現在幾乎想把自己狠狠掐死。

趙憾生站在窗前,回味著剛才那個觸感,是如此實在,那個女兒香、那個柔軟的身子、那個發燙的體溫。。。讓他幾乎把持不住自己的心神,她的不溫柔、她的不夠世故、她的不成熟,在他心目中每一樣都是特別的、可愛的,他不知道自己看她的時候,眼中充滿了溺寵和熱度。

山野晚上的空氣彌漫著郁郁水氣,濕寒的海風吹來,霧色四合,外面的高枝上,有夜貓子站著在號叫,半夜傳來船隻的氣笛聲,彎彎細細的月亮比昨晚幽暗,星子卻出奇的又亮又閃,跟燈塔的導航燈一個天一個地的距離。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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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當萬聖節遇上感恩節》(18)

林凱旋九十歲的高齡祖母在家中跌了一交被送進醫院,當天早上她接到電話後趕到機場已是下午,西岸飛東岸有時差,回到東岸是半夜,她由機場直奔到醫院去,馬不停蹄折騰了差不多一整天,老人家命懸一線,為的就是見乖孫女最後一面,當知道林凱旋來到後,老人家才咽下最後一口氣走了。當心臟儀顯示變成一條直線發出尖銳聲響後,她呼天搶地號哭著,聲嘶力竭的哭喊著。祖母自小把林凱旋捧在手心裡疼,她也總愛黏著祖母,父母要責罰她時,祖母就是她的擋箭牌,雖然她知道祖母已屆高壽,但一下子也接受不了突變的事實。

她把自己關在房中哭了三天,一切工事都停下來了,SOLAR東岸總部接到消息後也通知了西岸的小組,大家收到暫停計劃的消息,興奮和傷感的情緒混在一起,雖說生命流逝令人唏噓,但暫且可以喘口氣,說不開心也只是違心之話吧了。

(10月31日星期一)

叮咚!

諸曼音抓起桌上的手提電話看了一眼,那是一條新短訊:「今晚有空嗎?」

「有事?」

「吃晚飯,之後去trick or treat~」

對呀!今天是萬聖節呢!這看得諸曼音哭笑不得「Trick or treat?你說真的假的?」

「有問題?」

「誰會派糖果給兩個大人?而且我今晚有約了。」

那頭沉默了,諸曼音死死的瞪著手機屏幕,以為不會有回覆了,剛要擱下的一刻,叮咚!

「沒關係,那下次吧~」

換了諸曼音遲疑了,要約定他那一天嗎?還是。。。最終敲出幾隻字:「好,下次吧~」

趙憾生呼出長長的一口氣,繼續他無盡的加班工作,直至晚上八時才離開。慣常的散步回家,街上有很多黑武士和莉雅公主在走動,當然也少不了早兩三年大熱的蜘蛛俠和哈利波特,趙憾生的裝束反而讓他成了街上最突出的人物。

(11月1日星期二早上星巴克門外)

諸曼音下了公車,照慣常的轉右,走過一個街口後過馬路,習慣到星巴克去買咖啡,差不多到門口時見到趙憾生正在開門進去,趙憾生轉頭看見她,特地拉著門讓她先進去。

「趙總早晨,真巧,又遇到你!」

「早晨,是的,真巧呢!」

兩人一前一後排在人龍中,諸曼音點了最小杯的普通咖啡,趙憾生要中杯裝濃咖啡,前者加加脫脂奶,後者加奶油。依然是男的推門拉門,女的小鳥似的受著保護,走出星巴克店,男的走在路邊,護著女的在裡面走,兩人並肩而行,進入SOLAR大樓也是重覆一樣的模式,男的推門拉門,女的跟著被護著。

電梯的按鈕燈亮著,等的人抑頭看著,這個早晨居然就只有他們兩人在電梯大堂,安靜得幾乎連螞蟻的呼吸聲都聽見。

一個聲音劃破寂靜:「曼音!」

循著聲音來源的方向看過去,那是張彬,他三步拼兩步的跑過來,手上拿著一個白色紙袋,背上有個黑灰色的背囊。

這是前後兩邊有兩層樓高落地大玻璃圍著的大堂,陽光照進來了,全個大堂整天都亮如白晝,趙憾生忽然感到有陣冷風自聲音那頭吹過來,拂過他額頭垂下的曲髮,打了個哆嗦。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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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當萬聖節遇上感恩節》(19)

「你這冒失鬼,你昨晚把這個留下了。」張彬把白色紙袋遞到諸曼音面前。

她趕緊接過,不自然的看了趙憾生一眼,再向張彬說:「謝謝,我還沒發覺不見了。。。」

「你也太過份吧!那是我送你的,不想要嗎?枉我還一直到處找,你想要的這個顏色很多地方都斷貨,我是一家一家的找,一個一個的托人問,好不容易才買到的。」

趙憾生完全覺得自己是個多餘的,剛有陣冷風吹過,現在又被一團火燒著,臉色一時青一時紅的,難看得緊。諸曼音今天特別覺得心虛,這個東西的確是她一直想要的,不過不是想張彬送她,尤其是在這個環境這個人物組合的情況下,她特別覺得不自在。

「對不起,不是有意遺下的。。。無論如何,謝謝你!」

電梯門適時打開了,似乎讓這個困局找到出口,趙憾生先進去,把職員咭放在掃描器上,快手點了22和25兩個樓層的按鈕。

電梯中的空氣凝滯成一股分隔氣流,把趙憾生和諸曼音劃開楚河漢界,較早前的偶遇氣氛歡愉,以為是美好一天的預兆,現在卻忽然顯得疏離,預告著山雨欲來。張彬一點也沒有意識到自己成了兩人的轉化劑,讓氣氛變得鬱鬱郁郁的。

叮的一聲!22樓到了!

趙憾生自個兒步出電梯,自個兒頭也不回的走向自己的辦公室。諸曼音看著遠去的背影,心情鬱卒的緊,稍微彎了彎嘴角,因為一手拿著紙杯,一手拿著白色紙袋,她就省下了不打手勢直接說:「再見~」張彬卻不以為已,跟諸曼音揮了揮手:「再見!」

諸曼音回到自己的座位,驚訝的發現桌上有一個圓型的粉紫色大盒子,盒面結了一隻用薰衣草色絲帶打成的蝴蝶結。她趕忙把手上的咖啡杯放到桌子的一個角落,白色紙袋就輕輕的塞進桌子下面。打開那個圓型大盒子,裡面居然是各式各樣的糖果和巧克力,大的、小的、軟的、硬的、焦糖的、花生餡的、正方形的、心形的。。。林林總總,都被各種顏色的玻璃紙包裹著。

她一時也懵懂了,是誰放在她桌上的?是不是給她的?環看辦公室空無一人,她是部門今天最早上班的人,也即是沒有人會看見是誰放下這個盒子。。。呀?糖果堆下面好像有個東西。。。那是一個米白色的小信封,打開來見到一張小咭片,也是米白色的,上面有手寫字樣:「Trick or Treat(搗蛋還是給糖果)」,下款是。。。「Shawn」

呀!頓時有種想哭的衝動,諸曼音無力的跌坐在椅子上,心被揉成一團,像是一張被擠皺了的紙,怎樣也無法再回復平滑。她抓起那個圓盒子,抱在胸前,飛快的跑向樓層的另一邊,那是開發部辦公室的方向。

要找趙憾生,所有人都要通過Anthony,他坐在趙憾生辦公室外面,正在望著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動。看見諸曼音過來,他皺了皺眉頭,瞇了瞇眼睛。

諸曼音見到趙憾生的辦公室裡空無一人,唯有向Anthony打聽:「趙總監不在嗎?」

「你找他有事?他剛去了會議室。」

「這麼快?他不是剛買完咖啡回來。」

「噢,他今天一早就在會議室開會,大概半小時前說放coffee break(咖啡時間),回來後又繼續會議了。你找他甚麼事?」

「沒甚麼,沒甚麼。。。沒緊要事。」撇見趙憾生的桌子正中放著一隻星巴克中裝紙杯,諸曼音抱著那個圓盒子轉身回去。

Anthony望了望那個圓盒,覺得有點眼熟,那不就是今早放在趙憾生桌子上那個嗎?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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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當萬聖節遇上感恩節》(20)

趙憾生跟羅總監代表SOLAR西岸的團隊去參加林老太的葬禮,兒子是大企業的董事長,老人的葬禮體現了生榮死哀,二百多人出席送行,葬禮採取中式禮儀,上香、瞻仰遺容、擔幡買水等每項都辦得很仔細。

舉行出殯儀式的禮堂擠得水涉不通,SOLAR總部也不怠慢,出席的幾個都是公司裡最高層的總裁級,花牌是大大個黃白花相襯,香水百合、玫瑰、蘭花、滿天星的組合既大體又低調,醒目的立在禮堂中間位置。瞻仰遺容的環節歷時很久,二百多個賓客排隊到棺木前鞠躬,再跟家屬握手致意,場面好不震撼。

林凱旋一直呆呆地地站在親屬行列中,雙眼都哭紅腫了,像靈魂被抽空一樣,跟每個賓客握手,安慰的話有的沒的,大概都沒有聽進心裡,因為心實在太痛,痛到都沒有知覺了,腦袋再盛不下甚麼。趙憾生看著,心中有種憐惜,只是沒有再多別的感情,伸出手也是公式的握了一下,沒有溫度,也沒有熱情,碰上了也沒緊握就放開了。

不屬於親人,也不是十分親密的朋友,SOLAR的代表沒有跟隨到墓地去,趙憾生和羅總監自己駕車離去,兩人在紐約多逗留了兩天,匯報了跟ALPHA計劃的進展,趙憾生也私下面見Mr. Tucker和另外一個總裁級,翌日中午就回去西岸。

放了前後兩個多星期的私人假,林凱旋回到西岸,ALPHA暫停了的計劃又再復擺,大部份的男組員都有種重新被打入十八層地獄的感覺,包括趙憾生。

(11月17日星期四SOLAR大樓會議室外走廊)

復擺後第一次會議只有幾個主要小組領頭成員:林凱旋、莫副總、陳副理事長、羅總監、趙憾生、梁副總,因為計劃延誤了些時日,原定聖誕節前推出已經非常勉強,現在已經鐵定趕不上,新年前也不可能,既然錯過了零售業的黃金檔期,兩方人員要重新相議另一個適合產品在市場上推出的時間,也要討論一點物流細節。

今日的會議開了個多小時,莫副總和陳副理事長另有要事先行一步,趙憾生和羅總監慢慢陪著林凱旋步過中庭到前門,那裡有林凱旋的司機在等著她。

忽然林凱旋停下了腳步,彎腰用兩手壓著胃,面容開始扭曲了。趙憾生和羅總監發現她墮後,轉頭看見她狀甚不適,忙上前去問個究竟。

「林小姐那裡不妥?」羅總監懇切的問她。

林凱旋汗珠豆大粒的滾下來了:「胃。。。胃好痛。。。快叫小黃。。。叫小黃,他有我。。。的藥。。。」

趙憾生應了一聲:「我就去吧!」剛轉身就被林凱旋拉著衣袖,回頭望她,她可真痛得要命的樣子,也就不忍心去扯開她的手。羅總見這狀況,雖然他自知是個胖子跑不快,也只好硬著頭皮了:「我去吧!趙總,麻煩你照顧一下林小姐了,我去叫小黃,等著~」從後面看羅總就是一個滑稽相,趙憾生幾乎不厚道笑出來,但見林凱旋臉和唇也發白了,也真擔心起來。

看她站也站不穩了:「要不要先坐下來,邊休息邊等?」中庭近西翼大樓走廊有好些長椅,平時午飯時間都被職員霸佔來吃午飯、說八卦、曬太陽,現在未到午飯時間,中庭還沒見人影。

林凱旋微微點頭,趙憾生讓她扶著自己的手臂,慢慢帶她到正對走廊大門前的一張長椅坐下,那裡有樹蔭,太陽曬不到。林凱旋痛得軟下來了,坐下來已半個身子靠在趙憾生臂膀上,趙憾生雖不太願意,現在也只好拿出一點男士風度,讓她靠在自己襟上,剛好口袋裡有幾塊紙巾,摸出來為她把汗印乾。

「Be quick(快點),Come on!Run please!(拜託!跑吧!)」一個聲音在走廊內傳出來,趙憾生應聲抬頭望去,見到有個金頭髮女孩的身影快步經過,卻見不到正面。

隨後一個聲音又至:「You go first(你先走吧)。。。I will be there soon(我隨後就到)。。。」也是一個女孩子的聲音,那樣耳熟。。。是她吧!趙憾生身子突然僵硬了,嚇得眼睛直瞪著,女孩停下腳步,彎低了腰在喘氣,抬起身子時剛好面對面向著趙憾生,圓眼跟他的丹鳳眼四目交投,空氣的溫度驟時急降,時間彷彿在四目交投之間停頓了下來,兩人耳朵嗡嗡作響,鼻子嗅到一股酸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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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當萬聖節遇上感恩節》(21)

她一邊喘著氣,一邊望著趙憾生,眼珠子骨碌骨碌的轉動著,臉色發白了,一時間平衡感受到干擾,腳軟了下來,幾乎站不穩,轉換著腳的位置努力平衡著,諸曼音的腦子跟不上眼睛,面前是趙憾生攬抱著一個女人坐在長椅上,他的右手撫著女人的臉,一時看不清是不是拿著些甚麼,多看一眼,她認出了那是林凱旋,靠得多近,趙憾生的左手擱在林凱旋的臂上,她的腦子在試圖為這個場景找籍口,可是卻只有一片凌亂,氣喘得更急,眼睛一秒都沒離開過那個男人和他懷中的女人。

趙憾生的腦袋也突然當機了,完全是黑屏的畫面,她會怎麼想?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他實在太在意她會有甚麼樣的想法,但眼下他束手無策,怕要嘗試系統重啟,看看是否可以消除錯誤程式而運作如常。

遠遠再傳來那個金髮女孩的聲音:「Anything wrong?(有甚麼狀況嗎?)We're gonna be late!(我們遲到了!)」幾乎是用吼的催促著諸曼音。

「Errrrr。。。I'll be right there~ (嗯。。。我即刻到~)」諸曼音望了望趙憾生,轉頭大聲向前方回答,她忍不住再轉頭多望了幾秒,最後咬著牙甩頭跑,死命的跑,就像後面有野獸追著她一樣,拼了命似的跑,手上死死的抱著一埋文件夾,頭也不回。

林凱旋伏在他的左襟上,察覺到他的心跳加速,抬頭看了看他,見到那一向清冷平靜的臉上居然有驚惶失措的神色,胃痛稍緩了,她就坐直了一點身子,雖然還是靠著,但趙憾生也感覺到胸膛上的重量略消了,他腦袋如何運算也沒能想出一點有建設性的點子來,只是呆呆的看著已經人去樓空的走廊。

羅總終於帶著胃藥和一瓶樽裝水回來,把藥瓶交給林凱旋,她接過後坐直了腰背,扭開藥瓶把一顆白色長身的藥丸取出,和著水吞下,小黃跟著羅總過來,遞過乾淨的手帕讓林凱旋抹拭臉上的汗水。

待胃藥發揮作用後,林凱旋正式告辭,小黃跟在她後面一步,羅總監小心翼翼的護送她穿過走廊到西翼大樓門外去,趙憾生沒有跟著走,他坐在中庭那張長椅上發呆,直至午飯時間開始,陸陸續續有員工來到中庭準備聚在一起吃午餐。趙憾生在腦子一片空白的狀態下離去,不知花了多少時間才回到辦公室,他告訴Anthony把下午的日程取消,獨個兒呆在辦公室半天,Anthony也納悶著他的上司今天很不對勁,幾個小時都保持一個姿勢,就像被人點了穴道一樣。

(11月18日星期五星巴克門前)

公車如常停在老地方,諸曼音如常下車轉右,如常走了一個街口後過馬路,如常朝星巴克店走過去,也如常碰到那個人,不如常的是諸曼音轉身往回走,她過了馬路,沒有帶著咖啡杯走到SOLAR大門外,有人先她一步拉開門,她下意識的轉頭說感謝,但那個謝謝只說了一半,嗯,那個拉開門的人是他。

她轉頭進去大堂,急步帶風的來到電梯前,連按了幾回按鈕,趙憾生跟在後來,看在眼中,悶在心中,偏偏今個早上等電梯的人多,連走近說話的機會也沒有。電梯門開了,諸曼音一個箭步進去,按了22字按鈕後快步站過去另一邊門旁的位置,陸續有人進入電梯,趙憾生跟在最後,站在諸曼音旁邊,偷偷瞄著她。

電梯停在22樓,趙憾生先出去,側身讓諸曼音先行,她沒想過放慢腳步,幾乎是用跑的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而趙憾生一直目送她走進樓層入口轉右,跟在後面看著,直至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上。

整個早上趙憾生像掉了三魂七魄,終於按捺不住給她發了一條短訊:「今晚有空嗎?」

等了整個下午,那邊都沒有回覆,打內線電話,接線的卻是另有他人:「Venus has left for today. She's sick.(Venus 今天下班了,她身體不適早退了。)」

趙憾生放下電話筒,拿起公事包,匆匆走出辦公室,對坐在門外的Anthony說:「我有事先走,幫我把今天的日程取消。」

「甚麼?趙總,今天要跟青楊集團簽第二期合約。。。」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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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當萬聖節遇上感恩節》(22)

「Victor和Anson一直跟著我處理這個,他們兩個可以了,再不然叫青楊等到下星期一吧!」話未說完,人已出了樓層大堂門口。

「趙總怎麼了?自昨天起就一直不對勁的!」

出了大樓,趙憾生一邊走著回家,一邊打電話,可是那邊一直未接,終於聽到回話的聲音:「Hello~(喂~)」

「你在那裡?我過來找你。」趙憾生語氣緊急,帶著命令口氣,讓另一頭那個很不爽。

「找我有事嗎?」

「有,我有話要跟你說。」

「甚麼話?電話裡說吧~」

「不!我要當面跟你說!你在那?」

「我沒話要跟你說!」

「你沒話跟我說,可是我有話要跟你說!在家嗎?」

「我不想聽!」

「那我偏要說給你聽!」

「你。你。你這人真無賴!」

「對,我就是無賴!說,在那裡?我現在過來你家樓下。」

「你放過我吧。。算我怕了你。。我們真的沒甚麼好說的。」

「有的沒的,我說了才算。。。」突然語氣軟下來了,他幽幽的哀求:「就一次,當我求求你。。。說完我就走,如果你不喜歡的話,以後我再不煩你。。。」

「你這又是何苦~」

「就這一次,我。。。只說這一次。。。」語氣是卑微的請求,細聽下帶著點點苦澀。

「好吧!你現在過來吧,我在家裡。。。到了打電話給我。」說完沒等趙憾生回答,她掛線了。

根本他是飊車過去的,她剛換好衣服,梳理好頭髮,他的車子就到樓下了。

「上車!」趙憾生停下了車子,開門下車跟她說。

「上車?去那裡?你說說完就走,乾脆你現在說,我可沒準備出去。」的確,她沒帶手提包,沒有錢包、証件,手上只拿著手提電話和鎖匙,還好有穿外套有穿鞋。

「這裡大街不方便。。。」

「有甚麼不方便?我們也沒甚麼好說的。」

趙憾生看她那副堅定的神情,心頭冷了三分:「你確定要我在這裡說?」

諸曼音抬頭望他,額前凌亂的曲髮被風吹著,紛擾著她的視線,嘆了口氣。

「不然到你家裡去。」趙憾生看著她的反應,她閉著的嘴唇微微張開,露出驚訝的神色:「我家?」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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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當萬聖節遇上感恩節》(23)

蔣唯這個星期剛出門工幹,家中就只她一個,想了想,不知他要說甚麼,在街上談好像不太妥當,好歹那是自己的家:「好吧,跟我來。」

趙憾生把幾個25仙放進門前的停車收費咪錶內,跟著諸曼音進入她住的公寓大廈。

諸曼音開門進屋,趙憾生隨後入去,輕輕把門關上。

諸曼音背對著門,沒回頭,語氣中隱隱有氣:「有甚麼要說?快說!」

趙憾生拉過她的手臂,她本能的轉身探看,沒一秒就被趙憾生拉過把身子壓到門上,一隻手臂被他制著,她趕緊用另一隻手想把他推開,可也即時被他強而有力的手抓緊,壓到門板上去。

她眼裡滿是憤怒惶恐,萬萬沒想到會如此,口中大喊:「放開!你放開!」她掙扎著,可身體被他死死的壓在門上,動彈不得。

「卑鄙!你這無賴!」她別過面去,眼中滿是悲憤。

趙憾生低頭把臉貼近,只差個半公分他的唇就會貼到她的嘴,諸曼音死命抿緊著嘴唇,眼睛垂睫瞇成一條細縫,已有不好的心理準備。可是,身子卻一刻輕鬆了,手腳也能活動,趙憾生放開了她,她幾近不相信,回過面來,萬分不解的看著他:「你。。。你這是。。。為甚麼?」

「你以為我想作甚麼?」

「你。。。你!你。。。」她羞於啟齒,也怕自己輕率錯怪了人,其實也說不清那是怎麼樣的感覺。

看著她那由憤怒變成驚訝的神色,他心口一陣抽痛,向屋裡退後了一步:「原來。。。你是這般看我的。。。我在你心目中。。。算甚麼人?」

「只是。。。你。。。」諸曼音找不到適合的說話應對,她還猶有餘悸,腦袋未能正常運作,猜不透他的葫蘆在賣著甚麼的藥。

「你呀~怎麼能輕易讓單身男人進家門?你室友不在家吧?我就說你沒有安全意識!」換了一臉溫柔,眼神滿是關切。

「甚麼????你把我嚇得半死就是因為這個????」她一隻手按著心口透了一口大氣,微微有笑意,但轉念想了想,一個箭步上前在趙憾生的臂膀上用力的打了一下,拍拍作響的,一點不留力:「太可惡!」

「不請我坐嗎?不問我要不要水?」趙憾生揉著手臂叫痛,他感覺氣氛輕鬆了,臉上有笑意,帶點輕挑的問。

諸曼音突然記起他要來她家的目的,換過一張黑臉:「你不是有話要說嗎?還不快說?」

趙憾生乾咳了兩聲,清了清喉嚨,換他緊張起來了,諸曼音則在對面目無表情的望著等著。他顯得很不自然,拉了拉衣襟,把兩臂交疊在胸前,頭垂下再抬起,還是拿不出說話的勇氣來。諸曼音直直的望著眼前的男人,目光中混雜了盼望、期待、關切和詢問,再多的是焦急和混亂。

「你。。。是要說還是不要說?我可沒時間跟你熬著!不說就。。。請吧!」她也不想下逐客令的,但那是一個不能忍,優柔寡斷實在讓人牙癢癢。

「等等!等等。。。我說,我說。。我說~」左手的手指把玩著右手袖上的方型貝殼色袖口紐,諸曼音看著他手指的動作,上排牙齒輕輕咬了咬下唇。

一鼓作氣吐出第一句,之後的話自然會順暢得多:「我想解釋一下昨天你見到的狀況。。。你看到的跟你想的和事實是兩回事,我不想你有誤會。」

「甚麼這回事那回事?誤會不誤會又如何?」

「林小姐身體不適,我只是照顧她一下,原本羅總跟我們一起的,當時他去了為林小姐取藥,就是這樣,不是你想像的那種情況,我們更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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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當萬聖節遇上感恩節》(24)

「我想像的甚麼情況?甚麼關係?甚麼你們我們的?」她越聽越覺得委屈,甚麼解釋?甚麼誤會?自己根本沒有立場過問,他這般大費周章的讓她很不自在:「甚麼誤會不誤會?你不必特地要給我解釋吧。」她早有死心的覺悟,因此一切都看得輕了,只是吃不下虧,也想知個明白。

「當然有關係!當然重要!我不想我們之間有誤會。」趙憾生急忙說,他對所有事可以不解釋不在乎,唯獨一切有關她的,他要清清楚楚,容不得一粒沙子。

「為甚麼?我覺得沒那個必要~」

「必須的!那是要了我的命那樣重要!」趙憾生臉上流露的是緊張嚴肅,諸曼音也被他的一臉正經嚇到,心不踏實了,小心臟撲通撲通的亂了節奏地跳,彷彿快要蹦出來了。

「因為我受不了你不理我,我不能容忍我們之間有絲毫誤解!」趙憾生雙手插在褲袋裡,臉都紅了。

「你。。。你說。。。甚麼?我那有不理你!」她在細細琢磨他話裡頭的意思,她現在需要一個能說服自己的說法。

「你今天早上不就是見到我就走,連咖啡都沒有買?」趙憾生幽幽的細說著委屈。

「我那有!就是突然不想喝咖啡吧了~」

「那你怎麼不跟我打招呼?電梯一到就頭也不回跑出去。。。」

「人家工夫多著,不似趙總監可以吩咐下屬去做,我凡事都只能自己扛的。」

「你跟我說話是不是一定要句句帶刺的?」趙憾生臉上流露出哀哀的神情。

諸曼音望著也覺得自己好像過份了,但那張臉就是拉不下來,但聲音很低很輕的,自己也說服不了自己:「我那有~」

「那短訊呢?怎麼都不回?」

「你還有發短訊???人家手機沒電。。。」

兩人面面相觑,大家明明心裡有數,今天早上是甚麼事來著:「這分明是姣辯!那你為甚麼逃回家?」

「我那是逃回家!我身體不舒服,請病假也不行嗎?」她特別覺得委屈,特別覺得不想待在辦公室,樓層的另一邊有個他,她特別不想見到。

趙憾生緊張起來,走上前一把捉著她的兩個臂膀,眼睛上下左右打量著她:「你那裡不舒服?要不要陪你去看醫生?」忽然一隻手按在她的額頭上,再去探自己的額頭:「沒發燒~感冒了嗎?還是傷風?」

她沒好氣的笑了,笑中卻又帶著苦澀:「這裡不舒服~」右手掌按在左襟上:「這裡。。。」

看見她小嘴扁了下來,長長的睫毛垂著,趙憾生衝前一把抱緊她,生怕她會消失掉似的,他的額抵著她的額:「現在好些了沒有?」

「一點點。」諸曼音用兩隻手指比劃著,就手指頭那一丁點。

趙憾生一個吻落在她的額頭上:「那這樣好了沒有?」

諸曼音低頭不語,然後點了點頭。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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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當萬聖節遇上感恩節》(25)

「嗯,你以後有問題直接問我,不要悶在心裡,別胡思亂想,害自己呻醋一場,心痛一場。」

諸曼音推開他,嬌嗔道:「甚麼呻醋一場,心痛一場?我那有!」她別過臉不理睬他。

「好了,好了,當我說錯,你不要不理我,好嗎?」他溫柔的從後面抱著,頭窩在她的肩上,貼著她的臉,輕聲軟語的,讓她都聽得渾身酥麻。

「甚麼當你說錯?就是你說錯!是你不理我在先的,萬聖節第二天的早上,原本明明好端端的。。。忽然就變了臉。。。快三個星期了,我就忍受著,一句話都沒有說,你卻。。。就一天你都耐不住,還怪我不理你!」她說得頭頭是道,雖然是小別扭,在某人眼中就是可愛。

趙憾生放開抱著的兩臂,轉過身到她面前,見她眼光中流露出不甘心、不安、不解的神色。他扶著她的兩肩:「我心裡也難過,不知要如何說。。。剛巧又要出差。。。我是真忙的。」

諸曼音眼睛向上望著他,嘴還是向下扯了一下:「是嗎?真的?我以為你不理我。。。剛巧又見到。。。」

趙憾生兩邊嘴角彎了彎向上,終於放下心頭大石:「應承我,以後別自己鬧心搗氣,我會心痛的。」她抿了抿嘴,點了頭。「不要跟其他男人單獨約會,我會胡思亂想,我會特別覺得難過。」

「張彬是我的男閨蜜,好不好~」

「甚麼男閨蜜?不要說你不知道張彬喜歡你~」

「呀?」她笑翻了:「哈哈哈哈,怎可能,你少胡猜亂說。」

趙憾生看著面前的小女生,就是少根筋的,張彬看著她痴醉的神情,難度她就沒意識到?某人卻不知道自己望著小女生時的痴呆相也不比張彬強幾分。

他忽然不知那來的勇氣,把她擁進懷中,貪婪地抱緊,避開了她直視的眼光,他可以原原本本完完全全的說出來:「我在乎你。。。我會掛心你的安全。。。我看見你哭會覺得心痛。。。所以我受不了你對我冷淡,受不了你跟別的男人親近。。。明白嗎?」

諸曼音一臉懵懂,親耳聽到的,卻又好像不太真實,是怎麼樣的情感?被他緊緊抱著的身子漸漸熱燙起來了,她兩手懸在半空,一時間不知如何反應。

得不到預期的回應,趙憾生暗暗擔心起來,他慢慢放開了緊抱的兩手,在身貼身分開的那一刻,諸曼音生硬的退開了半步,眼睛一直垂著望著自己鞋子上的蝴蝶結扣子。

「你不願意?」趙憾生原本臉上的興奮之情冷下了一截,也一下子像封了一層寒霜的冷,兩肩埳下,低頭隱隱嘆了口氣:「對不起,如果冒犯了你,我道歉。」

聽他幽幽的語氣,諸曼音緊張地抬頭望著他說:「不是,不是的,不需要道歉。。。」

這讓他更鬱卒了,難道。。。「你不喜歡我。。。是嗎?」

她趕忙說:「不是!不是!真的不是!」

她這一說這態度讓趙憾生又懷抱著希望,整個人像死而復生一樣的閃閃發光著:「那你是喜歡我!」

「我。。。你。。。我那有這樣說!你這是坑我?」她急得快哭了,整個人亂了套,自己也弄不清要說是還是不要,看著她的反應,他整個人都不好了,究竟自己這次告白是成功還是不成功?她是接受還是不接受?

「對不起!我看。。。我還是走好了。。。說好的,我再也不會打擾你了~」他哀哀的從她身邊走過去開大門,她卻趕緊踏開一步,擋在他跟前。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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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當萬聖節遇上感恩節》(26)

趙憾生低頭看到她額前的劉海和長長的睫毛,她沒有抬頭,但幽幽之聲卻是清楚說給他聽的:「我又沒有說要你走。。。你說完一大堆有的沒的,讓人心亂死了。。。就不能等人家理清一下。。。現在想一走了之?」

趙憾生彎下身子,探頭細看她的臉,紅的像個蘋果一樣,兩隻小手在揉搓著外套的一角下擺,今次換他懵懂了。

「那。。。這是。。。這是。。。」平時口若懸河的趙總監一時變得結結巴巴的,可是他知道了,他得到答案了,興奮的把她再一次攬進懷中,今次是溫柔的、細緻的、呵護著的、珍而重之的;她也回應著雙手環抱著他的背,靠在他的懷中,感覺無比安穩,心情踏實了,悸動卻是沒有停止。

趙憾生放鬆了抱著的兩手,側頭看著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她那流盼的眼波是個漩渦,會把人吸進去,就算是萬劫不復,此刻他願意沉淪。

兩顆心蠢蠢欲動,臉孔慢慢的靠近,調整著嘴巴的位置和角度,漸漸地兩片嘴唇對上,吻下去,放開,再吻著,再放開,兩片嘴唇在試探著,調節著,慢慢吻的頻率密集了持久了,再也不想分開,直至吻得快透不過氣來才鬆開喘氣。

兩人相視而笑,諸曼音眼角彎成兩隻腰果,淚珠不受控的像斷線一樣滾下面頗,趙憾生皺了皺眉頭:「你這傻瓜!真愛哭!難為你嗎?後悔啦?你哭甚麼!」語氣中沒有一絲一毫怪責之意,他捨不得她難過,看不得她流淚,手指溫柔的為她拭去淚水。

「哼!對呀!後悔得不行。。。」嘟著小嘴的笑著望他,面上那有一丁點後悔的神色,被他寵溺的看著,賴在自己喜歡的人懷中是何等幸福!

「後悔也沒用~你要對我負責任~」他扮作委屈狀,卻似乎是他在欺負人。

「無賴!我想我一定是瞎了眼睛,或者是腦子進水了。」

「沒關係,你就是真瞎了眼睛或腦子進水了,我也不會嫌棄你的。」

「哼!你敢!」

「絕對不敢。。。我不捨得~」趙憾生低聲在她的耳鬢斯磨,她以甜得滿溢的笑容回應,眼角又濕潤了,趙憾生用手指輕輕為她抹淚,在臉上輕輕落下個吻。

室內溫暖指數上揚,相擁的兩人久久才捨得放開。不想出去,兩個就湊合著吃家中有的乾麵條,加個煎荷包蛋,下幾根菜,一小匙XO醬拌和半匙麻油,不是米芝蓮級數的美食,卻是兩人窮一生在尋找的安寧詳和,心靈的富足比腹中的飽滿更解饞,有道說有情飲水飽,朝夕相看已於願足矣。

某人捨不得走,雖然室友不在,諸曼音還是不肯讓他留低,也對的,初確定了對方的態度,心情還未能平伏,現在應該靜下來沉澱一下,為的是走得更遠,讓大家更好認清自己的思想。

(11月19日星期六早上8:30)

叮咚!

「早晨!睡得好嗎?」趙憾生很早就睡醒,應該說他一整夜都是半夢半醒的,心踏實了,可興奮之情又紛擾著,讓他一夜在床上輾轉反側,好不容易熬到旭日初升,擔心吵醒那頭,忍耐到早上八時半,想這個時間傳短訊應該不算不近人情吧。

「還可以~這麼早~」

見到她回覆,那代表她也睡醒,索性直接打電話過去,聽到真人發聲比收到真人打字更令人心振奮。

「吃過早餐沒有?」

「還未開始煮。」

「我來接你,一起去吃早餐好嗎?」

「嗯,我現在去梳洗換衣服,半個小時一定可以出門口。」

「那我現在過來,到你家樓下再叫你。」

「嗯,一會兒見。」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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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當萬聖節遇上感恩節》(27)

(11月23日星期三)

感恩節前夕,不到中午,22樓已經沒幾個人影,甚至有好些要穿州過省回家的員工早一兩天已經開始休假,到機場的高速公路塞得水洩不通,機場大樓也滿是等候登機的旅客。

林凱旋早在星期一已啟程由西岸回去東岸老家,今年沒有了祖母,一家人不準備慶祝,但不竟感恩節在西方國家是個大節日,一家人聚在一起才是順理成章。

她發出一條又一條的祝賀電郵,比較熟悉的人會發電話短訊,特別對趙憾生發完電郵又再發短訊,電郵發送到SOLAR的公司電郵地址,此時此刻他是看不到了,要等下個星期一。短訊發送到他的手提電話,不過他有選擇地不看或不回個別短訊的習慣,林凱旋發的短訊很不幸地是他既不看也絕對不回那種類別。

雖然已經預料到他不會回覆,但林凱旋還是不死心,從小被捧在手掌心的大小姐有顆逞強的心,越難得到越神秘,也越有挑戰性,越有成功感。或許該說她習慣了快樂,習慣了被寵溺,習慣了被人奉承,接受不到被拒絕,接受不到自己不是人家的第一位,這些都是林仲儒夫婦看到的隱憂。

那一邊在一號高速公路奔馳著的是一輛銀灰色的Volvo S系房車,車裡坐的司機是趙憾生,中午前回家換過白色套頭連帽衛衣和黑色卡奇厚長褲,旁邊坐的一身米色高領毛線衣,下身穿了黑色直腳運動長褲,車尾箱裡放著兩人的行李袋,還有兩瓶紅酒和兩瓶香檳。

車子在下午四時駛進Benny's Big Sur 的車道,旅館這幾天只有三個預訂的客人,都是老顧客,幾乎每年都會在這個日子來到這裡,Benny會邀請顧客於感恩節當天參與旅館員工的感恩節晚餐,既然同是天涯淪落人,有機會相逢相識,那就對這份特別的情誼心懷感恩。

感恩節經過幾個世紀的演化後,定於每年11月第四個星期四,今年的感恩節是11月24日,晚餐六時開始,地點當然就是旅館餐廳,豐盛的食物放滿餐桌,有焗牛排、烤全雞、雜菜沙拉、奶油薯蓉、海鮮雜燴、西班牙炒飯、意式濃湯、紅莓醬,餐後甜品是烤焦糖蘋果派配香草味冰淇淋,席間觥籌交錯,趙憾生帶來的酒一早喝光,Benny也開了兩瓶庫存的威士忌。

上次在這裡喝醉過,出了個洋相,諸曼音自此喝酒比以前有節制,其實她上次也是被有心人不斷勸喝,加上心情鬱結下才會喝醉,今晚有趙憾生在身旁,想跟諸曼音乾杯的最後都全被他攔下來,反而他喝得有幾分酒意。

諸曼音坐到餐廳另一邊的小會客廳那裡,跟一個太太在聊天。那位太太看樣子年紀有六十多歲,過半的頭髮都花白了,這頭白髮讓她至少比實際年紀相差十年。即使年華如逝水,她眉稍眼角尚有風情,一雙眼睛是傳統標準的漂亮丹鳳眼,眉毛因為年華老去而稀疏,太太很用心的畫出個新月眉型,用的是碳灰色的眉筆,一點都不顯突兀,臉上薄施脂粉,但眼粧很精緻,用上藍色和綠色的眼影,腮紅是很淡的粉紅色,唇上也用了較淡較沉色的暗紅,看出她年輕時應該也是個美人兒,事實她年方十八時已不乏裙下之臣。

那太太自稱Mrs. Hale,她整晚笑瞇瞇的看著諸曼音,大概跟她十分投緣,她在說,諸曼音在聽,第一任丈夫拋棄了她,兒子丟失了,後來遇到第二任丈夫,就是這個姓氏Hale的由來,現在丈夫百年歸老,遺下可觀的財產,可是多年膝下猶虛,兒子沒找到,現在孓然一身。

Mrs. Hale 打了個呵欠,看看手上的腕錶,原來已經是晚上九時多,她慢慢從沙發起來:「我這老太婆真可惡,話太多,悶著你了吧!」

諸曼音搖著雙手:「你客氣了,不悶不悶。」

「老了,身體不好,這麼早就乏了,我要去睡了,謝謝你陪了我整晚,我走啦,Good Night~(晚安~)」

其實Mrs. Hale還未到六十歲,可看出身體不太強健,諸曼音原本想去參扶,可轉念又覺得可能令她更難過,手就在半空中打住了:「Mrs. Hale 你慢走,Good Night!(晚安!)」目送她離開,心中有說不出所以然的憂傷,其實她的生平故事在那個年代也不是特別悲慘,只是諸曼音對她有一種親近感,對她眼底下沁出的淡淡哀愁有種特別的感慨。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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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當萬聖節遇上感恩節》(28)

趙憾生從後面過來,手臂搭在諸曼音的肩膊上,低頭看她,她正好抬頭對上:「累嗎?」她笑笑搖頭。

「那我們出去看星。」趙憾生牽著她的手出了餐廳來到樓下:「等我一下。。。」他轉進管理員內廳,不一會拿著一條淺黃色的毛毯出來,牽過她的手,走出大門。

兩人並肩坐在大門外的長椅子上,趙憾生把毯子包著兩人,自己的一隻手臂在毛毯下把女生擁在懷中。入冬的夜天特別高特別黑,掛著一彎下弦月,天上繁星點點,儘管風寒刮面,耳朵和鼻子都覺得冷冷的,毛毯下的兩個身體卻是暖暖的。

「今年的感恩節真好!」趙憾生嘴角含笑,握著諸曼音的手,另一條手臂環住她,她的身子靠在他胸膛上,頭枕在他的肩窩裡。

「是嗎?」諸曼音抬頭望著夜空中的點點星光。

「你不用回家過感恩節嗎?」趙憾生垂頭望著懷中的人。

「還不是因為你把我拉來跟你一起!」她卻沒正氣看他,語氣中耍著小淘氣姿態。

「不見得你有準備要回家過節。。。」男人又犯了運用邏輯思考印證的毛病,女人的心思從不跟邏輯掛鉤。

「中國人嘛,感恩節的重視程度還是不如冬至,我每年冬至和聖誕節會回家中過。」

「那我聖誕節跟你回家去。」

「甚麼?傻的嗎?那怎行!」諸曼音不假思索就拒絕了。

「有甚麼不行?你不是跟我回家過感恩節嗎?」

「這不一樣!」

「還不是一樣!我帶你見我的家人,你帶我去見你的,就是一個模樣!」

「不一樣!Benny我早見過了,跟他也談得來。。。可是我的家人未見過你,忽然帶你回去。。。會嚇壞他們的。。。」

「那有多難?打通電話回家說一聲,說你帶你的男人回家。。。不就成了嗎?」

「甚麼我的男人?那怎麼行?現在還是。。。我未準備好,到適當時候我自會安排。。。你就等一下吧。,好嗎?」

「不好,我覺得很不好!我不喜歡這樣!」他是真心覺得不好,不喜歡諸曼音的答案,有種被出賣的感覺。

「你怎麼像個小孩子一樣?我又不是說不把你介紹給我的家人,只是想我們的關係多穩定一點。。。」

趙憾生一雙黑漆漆的眼珠子在黑夜裡更是不及底,瞪得她也本能地退縮起來,他不動聲色一把吻下去,既霸道也熱烈,最初諸曼音也還有點掙扎猶豫,慢慢像被吸進黑洞一樣,她被他如取如㩗的不斷牽引著,他一個情動索性直接把她拉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這個姿勢吻得更順心。他倆被彼此烈焰一般的熱情燒得炙熱,她配合著,手臂換成圈著他的頭頸,他雙手也抱緊她腰背,四片唇相纏直至大家都意識到要放開。

喘著氣的趙憾生說話的節奏也亂了:「這樣的關係還夠不夠穩定?」

諸曼音眼神帶羞:「別鬧啦,好嗎?」

「還不夠?那。。。」諸曼音用兩隻手指貼著他的嘴:「現在這樣就好。。。」

嘆了一口大氣,他不習慣要等,不習慣不清不楚,他要的是一句到底,一條路走到盡,以為曖昧的日子已到頭,現在這樣被吊著實在也是難過。對她,他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怕把她嚇跑,怕她委屈,怕沒把她照顧好。。。一向大無畏的人現在有了致命的弱點,有了一個甜蜜的負擔。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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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rose-mag 於 18-7-30 22:16 編輯

《第十三章:電話鈴聲》(1)


十二月上旬,林凱旋的購物網站因為之前的阻滯,比預期的進度落後了,更雪上加霜的是王靜瑤丈夫的首飾設計款式一直得不到林凱旋的認同,一個營業者的強權對一個藝術家的寧折不彎,這局面僵持了半個月,王靜瑤也很尷尬,順得哥情失嫂意,一個是職場上的米飯班主,一個是家庭中的米飯班主,她是兩面不是人,最後羅總喊停,讓她退出這一個部份的計劃,要她完全不管首飾這邊的工作,換諸曼音去跟進。


諸曼音跟了幾次會議後,結論是意氣的堅持加無謂的情緒發酵,女的下不了氣,因為她是出錢那個,男的心有不甘,因為他是賣貨那個,這讓諸曼音一個頭兩邊大,每次會議總要腰斬收場,12月14日星期三的會議上,有人說賠錢離場,有人說誓不罷休。


諸曼音心不在焉的坐在餐桌前,捧著一碗飯,筷子卻一直吊著,沒夾過幾口菜進口,她想起一個念頭,覺得可行,轉念又被另一念頭壓下,好像又不可行,一頓飯吃了十五分鐘,她臉上表情之豐富比一套大片還強。趙憾生看著她,嘆了口氣:「你是想先吃飯再想事?還是想完事才吃飯?你這個樣子飯又吃不完,事又想不好的。」


放下了飯碗,也擱下了筷子,諸曼音緊皺眉頭:「辦法其實很簡單,只是兩個人都各不相讓,這樣的較勁根本解決不到問題。」


「大小姐是出錢那個,你叫她讓?她會說憑甚麼!」


「可是Samuel(王靜瑤丈夫的洋名)的堅持也沒錯,設計者要傳達的訊息也就是作品的靈魂,沒靈魂的商品極其量只是賣一次錢吧了,要長久經營一個品牌就不是靠單純看一件半件作品。」


「有沒有想過那是用林大小姐的錢去養大Samuel的品牌?」


「嗯。。。這個也確實如此,所以我說。。。那是意氣之爭,大小姐嚥不下這口氣,Samuel想保留原來的設計,醞釀醞釀就爆發了,我這等就是被波及的池魚。。。」


「那你這魚兒多吃點,吃完才有力氣在池中跟他們周旋呢!」


諸曼音無奈點了點頭,捧起飯碗,趙憾生把一件煎魚塊夾到她的碗中:「吃多點吧,今天這個我跟網上教的做法煮,你試試好不好吃。」


咬了一口,諸曼音細看筷子夾著的半塊魚塊:「那是杏仁?」


「嗯,把杏仁壓碎混進麵包糠當炸粉用。。。怎樣?好吃嗎?」


「好吃!」她開心的吃著,他開心的看著。


(12月16日星期五)


咯咯!


王靜瑤本能的抬起頭,看見在辦公室門外站著的諸曼音,忽然她想起甚麼,把頭垂下來。


「怎麼了?這傷。。。」諸曼音的笑容在看見王靜瑤面上的一片瘀青後即時收歛,箭步衝前來到她的桌前,手指著她的臉。


「沒甚麼,是我不小心跌倒。」可是她眼神閃躲,一直不正眼看人。


「是不是有人打你?你說,家暴嗎?你不要怕!男人怎麼能動手打女人!」


「不不不,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跟Samuel沒關係,他還擔心死了。。。真的不是他。。。你相信我。。。」


看她似乎一意要護著某人,隱瞞著某些事,諸曼音心中湧起一股怒火:「信不信。。。不是你說了算。。。」轉頭邁步走出王靜瑤的辦公室。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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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電話鈴聲》(2)

王靜瑤衝了出去,一把拉住諸曼音,把她拉回辦公室裡,當時同辦公室的兩個同事剛巧都不在,王靜瑤把房門關上:「你聽我說,真的是意外來的,不是他打我。。。真的,真的。。。他已經很內疚了。」

「那。。。真的沒事?」由不是十分相熟的同事,這兩個女人經過相處後也算聲星相惜,諸曼音總有種覺得要保護弱者的仗義氣概。

「沒事。。。只是跟他吵了一場,互相推撞下,我不小心撞到餐桌邊吧了,不全是他的錯,我自己也不小心。」低低的聲音讓人聽到了無奈。

「你有事不怕跟我說,多一個人多一個腦袋,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聽過吧?」

王靜瑤點著頭:「嗯,我明白,真的沒事,我也不是那種怕事的女人。。。總之,謝謝你。」

諸曼音想起了來找她的原因:「差點忘了,我原本有事想要來問你的,你現在有空嗎?」

「很麻煩的事嗎?我現在也沒甚麼急趕的。」

「那麼,拿手袋,提早下班,我跟你去個地方。」

「甚麼地方?」

「你去到就會明白的,來,拿手袋走吧!」

「那我去跟Anita說一聲。」

「我說過了,她知道,Mr. Ravi 說沒問題的,走吧。」

王靜瑤從抽櫃裡取出一個咖啡色的手挽袋,那個叫 Monogram Speedy 30的俗稱奶粉袋,還真有媽媽帶娃出外,用它來盛娃娃的奶瓶尿布等物資。諸曼音挽著她的手,半拉半扶的跟她走出22樓電梯大堂。

(12月19日星期一下午)

西餐廳的下午茶時段人不太多,而且位置也不是市區或金融區,餐廳座落的位置可以看到海灣,看見飛機升降,獨棟的小屋紅磚紅瓦,落地大玻璃窗旁有一排四人座位的桌子,侍應領著一個頭髮微曲、身穿深藍色暗紋西裝的男人來到其中一張桌子那處,那人足有六呎高,桌子已有一個客人在座。

座上的也是個男人,大概五呎十吋,不算矮個子,但拼在昂藏六呎的模特身裁身邊,他顯得氣勢弱了一截。座上的男人起身,伸出右手:「趙總監,你好。」握手時腰略彎了下來,左手也一拼攏上,握手也有用點力,顯得很有誠意,那是社交上職場上都是表示誠意的禮儀。

剛進來的趙憾生也一套社交禮儀回敬:「謝先生,你好。」

「客氣了,叫我Samuel就好了。」

「那你也叫我Shawn吧!」

「好,好,好的。。。那我也省下客套話,請問今天找我出來是有甚麼事?」

「嗯。。。等一下。。。」趙憾生伸手示意,一個女侍應過來問:「What would you like to order, Sir? (先生,請問想點些甚麼?)」

「A cup of regular coffee please! (請給我一杯咖啡!)」趙憾生神態從容,反而謝一平顯得有點不自在。

「我今天是想跟你談談ALPHA。。。」

「如果要我改設計的話,免談!」聽見ALPHA的名字,謝一平臉色變了,他用飲管吸了一口杯中的無糖可樂,臉向玻璃窗,看著外面剛起飛的一隻民航客機。

再續。。。

JD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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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電話鈴聲》(3)

「改是總要改的。。。」

謝一平趕緊搶白:「沒商量!」

「少安無躁,你先聽我講,讓我跟你分析一下。。。一,出錢的是ALPHA,你不肯改,大家撕破臉,那個損失得較多?你我都心知肚明的,上次開會你已經試過水溫,這要脅不到林凱旋,碰了一鼻子灰,對吧?」謝一平不置可否,但也的確心知肚明,自己在裡頭充的是怎樣的一個角色。

「二,其實要改動的幅度,大家可以商量,一人讓一步,林凱旋接受,你又覺得好過,那不就皆大歡喜?」

謝一平明白自己的堅持其實最終也要為五斗米折腰:「改動可以考慮,但一定不會是林凱旋想要改的那個!那個不成!」

「這個包在我們SOLAR身上,我也說了,一人一步,對吧?大男人嘛,先讓一讓女人。。。你應該也明白女人心,你讓她一分,她或許會回報你三分也說不定啊!這是男人的氣度!你說是不是?」看見謝一平眼神流露出動搖,趙憾生也就乘勝追擊:「三,你也要為你的太座想想,她因為你跟林凱旋鬧得風風火火,現在已經被調離首飾這一個項目類。。。」

「我一早已叫她要避嫌,不要沁和,她硬是不聽進耳!」

「我當你這是氣話,不當作真,Janice(王靜瑤的洋名)也是想多幫你一點,難道你覺得她當個夾心人很容易過嗎?我雖然不是她上司,但在這個計劃中,我很多時候是旁觀者清,她為你說了很多好話,林凱旋不是容易服侍的角色,你是知道的,Janice有跟你說過她為了討好林凱旋都做了甚麼嗎?」

謝一平整個人懵懂了,她都做了些甚麼?

剛在的侍應生捧著托盤來到桌邊,把一杯咖啡放到趙憾生面前,見他倆正在談話,只示意點了頭就離開。

「或許攀到這個機會只是個意外,但抓緊了這個機會才是你應該要做的,那些甚麼藝術家的底線,不是要你不堅持,我倒反而覺得你在藝術角度上要多堅持一點,只是作為經營一盤生意的人來說,這底線這堅持是不是應該要彈性一點?你說對不對?」

「這個~怎麼。。。」謝一平總覺得有點委屈,特別覺得別扭。

「嗯。。。到羅馬去不會只有一條路吧!由這裡到南加州,可以選一號公路,也可以走101,五號公路也成,看你由那裡出發吧了,不是嗎?」

這也真的是個道理,謝一平頓時有種釋放的感覺,心情沒有之前那樣鬱卒。

「趙總監,這一席話。。。受教了,受教了,獲益不淺。」

「過獎,隨便閒聊吧了,無足掛齒。」

「趙總監,太謙虛嘛,在下實在感激,接下來。。。」

趙憾生提起手指點在自己的唇上,謝一平頓下不語,等他發話:「我說。。。我們今天只是喝個下午茶,剛才的話只是閒聊吧了,無必要跟人提起。。。你說呢?」

謝一平呆了一下,卻不是笨蛋:「呵。。。噢,對對對,大家透個氣,閒話東拉西扯的。。。不過,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還是要謝謝你,百忙中抽寶貴時間出來跟我閒~聊~」最後兩個字說得又用力又慢,表示自己明白了。

趙憾生低頭微笑,拿起咖啡杯呻了一口,點了兩下頭,幾縷曲髮垂在額頭。

這頓下午茶沒有白喝,謝一平有把趙憾生的話聽進耳,回家後就趕緊畫出新的設計圖,舊的設計圖沒有完全棄用,但他作了不少的變動。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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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電話鈴聲》(4)

放工回家的王靜瑤把手袋和外套往沙發一丟,趕緊走進廚房,打開雪櫃把雞蛋、蕃茄、蘆筍、煎魚餅拿出來,放在廚房的工作枱上,還有昨晚外賣吃不完剩下的小半隻貴妃雞,她聽到屋子裡頭有聲響:「一平,是你回來了嗎?」

她來到謝一平的工作房:「早回來也不打電話告訴我,那我可讓你早一點把食物取出來先攤涼嘛。」

謝一平頭也沒抬起答理著:「嗯~也是臨時決定,下午見了個人後想回來把這些改動一下。」

王靜瑤這才留意到丈夫原來在修改設計圖,而那些是她之前三番四次勸他也不肯改半分的ALPHA首飾設計,她走過去他身旁,仔細點打量著:「你這在幹甚麼?你見了甚麼人?」

抬頭望著她笑了笑,謝一平有點玩味的跟她逗笑:「你猜?」又低頭在圖紙上左畫畫右畫畫。

她覺得奇怪,更多的是好奇,皺了皺眉努力去想了想:「我那裡知道!」

他又抬頭瞧她笑了笑,沒說話後又低頭描了幾筆。

王靜瑤抵不住,輕輕用手肘碰了碰的左臂膀:「你說呀,賣甚麼關子!」

謝一平擱下手上的筆,右手攬過妻子的腰肢,借力讓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左手順勢自然的合攏抱著:「一個高人!」

王靜瑤嬌嗔的說:「呀?快說!」

「可以守秘密嗎?」

王靜瑤皺了皺眉:「至於嗎?愛說就說,不說拉倒。」

謝一平右手反握著她的右手:「氣甚麼來著?高人特意交帶不要跟人提起的,是承諾。。。我就只跟你一個說,如果你守不了,我就不說好了,不讓你難做。」

她可不是甚麼長舌婦,不愛說三道四的,而且關係到自家男人,不知道可能更好,不過好奇心起,主要是謝一平這固執鬼居然會被這個人說服,這人來頭應該不簡單吧!「好,我聽了一定不跟其他人提起,你快說。」

他小聲的在她的耳邊說:「你們的趙總,Shawn。」

「趙總?你因為跟他談過而修改這些設計圖?」

謝一平抿著雙唇點了點頭,一臉溫柔的望著妻子說。

「可是。。。趙總一向對這個計劃都是愛理不理的,怎麼會跟你見面。。。他跟你說了些甚麼?你這就肯改?」她之前大大小小勸過吵過不少於無數次,自己丈夫固執的連包裝用的絲帶顏色也不肯改,現在翻看了幾張設計圖紙,改動之大讓她很驚訝,用料、形狀、鑲嵌都有大不同,包裝用的盒也有不一樣的設計,她對面前的狀況完全摸不清。

「瑤瑤呀,這不好嗎?你不是一直都跟我說要改這裡改那裡,現在我修改,難道你覺得有甚麼不妥?」

「沒有不妥,只是。。。之前你死活不改半分,現在卻大刀闊斧的。。。我好奇,趙總究竟跟你說了甚麼?不會是要脅你吧?」

「你發甚麼傻?你丈夫是甚麼人?我吃軟不吃硬的。」王靜瑤眼珠碌又碌的,點頭表示同意,謝一平繼續說:「只是。。。Shawn說的道理我全知道,也可以明白,一直沒能夠也沒想把所有的串連在一起,經他細細分析,忽然開了竅!想通了!那就行動啦!」

「嗯,這也好,不過。。。趙總這一次怎麼會管那麼多?不是他一貫的作風。。。」王靜瑤皺著眉頭埳入沉思。
謝一平把抱著她腰肢的左手收緊,她被擁得緊,更貼近他:「不要問,也不要跟人說!」王靜瑤點了點頭,他開始跟自己女人撒嬌:「可以煮飯了嗎?我餓了。」

送上一個親吻,王靜瑤支撐著起身:「好吧,我這就去,你多等一點時間就可以了。」邁開輕盈的步伐走進廚房去。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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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電話鈴聲》(5)

(12月21日星期三)

會議上,林凱旋對設計上的改動很驚訝,也頗為滿意,之前兩三個星期的拉鋸戰忽然有了新突破,雖然還不是跟她想到的完全吻合,但對方的讓步和態度的改變讓她很有面子,既然人家讓了三分,那她就大方的回贈五分,果然如趙憾生說的,你讓她一分,她或許會回報你三分也說不定,謝一平對於趙憾生多了幾分佩服,瞧坐在他左邊90度角位置上的趙憾生神態自若,似乎這樣的結果某高人一早胸有成竹了。

謝一平的底線是不把多年前原本設計給妻子的雪花胸針納入ALPHA的計劃中,林凱旋最初看上謝一平的公司就是因為這個胸針,他之所以堅持是因為那是他特別給妻子製作的,那是獨一無二的回憶,也是多年婚姻的見証,但這樣的理由如果出自男人的口難免顯得矯情,所以他跟林凱旋在這個點上一直較勁,林凱旋更因為這一點,其他的設計圖看也不看就全退回去,謝一平為此幾乎想付違約金離場,可是林凱旋那有這麼容易放他走,不純祽因為一顆胸針。

計劃延遲給了他跟SOLAR一個很好的籍口,不能在聖誕前後推出的話,雪花就失去象徵意義。SOLAR新建議的品牌開張日期在情人節前,於是謝一平原本的兩個設計就有了亮點,一個是星星,一個是玫瑰花,前者是不對稱的五角星,小孩子學一筆畫星星圖案那種,強調隨性自然,有種原始的味道,謝一平命名這個設計為幸運星,以純銀為物料,綴上一粒代表出生星座的圓型水晶石或半寶石,喻意純粹、天然和指引。玫瑰花命名愛的禮物,設計甚為精緻,同樣以純銀製作縷空花瓣形狀,象徵熱情、愛慕和祝福。玫瑰花最底的一片花瓣上也鑲上一粒晶石或半寶石,兩款設計的成本因應用的石材而有差別,價錢也因所用的石料分成大眾化和中價兩條路線。

除了胸針作為主打首飾款式,同款的設計還有頸鍊、手環、介指和耳環,顧客可自由配搭全套或單件購買,於新張期間會免費奉送特別設計的禮盒和心意咭,單買一件、兩件或購買全套飾品都可以令到送禮的收禮的滿意開心。

情人節系列特別有男裝首飾配襯成情侶套裝,胸針、頸鍊、手環和介指只是設計上有些微分別,男裝款式把耳環換成袖口紐,購買情侶套裝還可以另加刻字服務。這樣的市場推廣策略計劃書是諸曼音嘔心瀝血趕出來的,她不忘在計劃書上寫上王靜瑤的名字,王靜瑤也的確有負責前期的工作,也被諸曼音拉去幫忙後面的資料搜集和市場調查,不過,最重要的是背後指點的高人,某高人除了研發之外,對市場策略方面也有獨特見解。

「說實在的,我還是比較喜歡雪花的造型。。。不過,既然時間不配合,今次只能暫擱,幸運星和愛的禮物。。。我還滿意的,沒幾天就過聖誕節、新年了,時間又少了幾天。」林凱旋生生念念著還是那個雪花,以後幾乎是每年提一次,但謝一平就是決不讓步。

「小姐不必擔心,我們已跟各個供應商確認過幾次,有足夠時間完成生產整個配套,以後持續的流程也會跟著走。我跟羅總監會派人跟進每一個步驟,確保一切順利。」莫副總發言,一向小心的他早跟羅總監和SOLAR小組核對過當中的細節無數次。

「那辛苦各位了,我明早回東岸,新年後才回來,有事隨時可以跟我電話聯絡。」不只林凱旋,很多在場的都陸續於明天後天開始休假,直至新年後,這個多星期,SOLAR辦公室裡少了差不多一半人,當然休假不代表可以完全放下工作,還不是全天候隨時待命嘛!

趙憾生和諸曼音各自回家,諸曼音也會於明天22日早上回東岸,趙憾生將於23日早上出發回去Big Sur,剛確定情侶關係的一對今次要分開個多星期,某人還是很不爽,只是今次這骨節眼上必須讓步。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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